第12章 這孩子當真只有四歲嗎
蕭祈安經過最初的驚嚇和委屈,這會子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又開始了他擅長的條理清晰的表達。
那從容不迫的小模樣,和蕭藍玉活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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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堵人後路這招,也是深得蕭藍玉真傳。
宇文恕看著他,眼神幽深莫測。
宇文瑄卻已沉不住氣,沖蕭祈安吼起來:「你胡說,根本不是這樣的,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父皇也不會相信你的……」
他越吼,蕭祈安越冷靜:「我阿爹說了,有理不在聲高,沒理的人才會大呼小叫,你這樣,只能說明你急眼了。」
「你……」宇文瑄氣得小臉通紅,衝過來就要踢他,被張瑤華伸手拉住。
宇文恕仍舊八風不動地坐著,冷眼看著他胡鬧。
張瑤華慌了神,忙替兒子解釋:「皇上,瑄兒就是脾氣急了些,這不能說明什麼,皇上不能憑這個就認定是他的錯。」
「你說得對,朕沒那麼武斷。」宇文恕挑眉,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宮人,「這些不都是人證嗎,讓朕聽聽他們怎麼說。」
宮人們全都變了臉色,額頭貼在地上,恨不能鑽到地底下躲起來。
張瑤華目光閃了閃:「皇上英明,乳母劉氏是一直跟著瑄兒的,皇上要問,就從她開始問起吧!」
「不必!」宇文恕抬手制止,「朕沒功夫聽他們一個一個說,周全,哪個叫小豆子,先拉出去杖責五十。」
周全就站在殿內靠門口的位置,聞言立刻躬身應是,去外面叫了兩名太監進來,指揮著他們把那個叫小豆子的太監拖走。
小豆子嚇得當場癱軟在地,尖著嗓子喊皇上饒命,被周全一拂塵甩在嘴上,往下再不敢亂叫。
宇文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被拖了出去,對餘下的宮人道:「朕只給你們五十杖的時間,五十杖打完,沒說實話的人,直接發往慎刑司。」
宮人們嚇得瑟瑟發抖,膽子小的已經快要昏厥過去。
說實話會得罪皇后和大皇子,不說實話會進慎刑司,左右都沒有活路。
皇上看似在給他們機會,說白了就是讓他們自己選擇怎麼死。
驚慌失措間,外面的板子聲已經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小豆子慘絕人寰的嚎叫。
一聲。
兩聲。
三聲。
第四聲響起時,那個叫小文子的太監已然承受不住,爬跪到宇文恕面前磕頭求饒:
「皇上饒命,是劉姑姑指使奴才和小豆子教訓平南王世子的,劉姑姑說平南王世子是南邊來的小蠻子,一進宮就搶了大皇子的風頭,惹大皇子不高興,要好好教訓他一下……」
「胡說,你胡說,我沒有指使你……」乳母劉氏大驚失色,慌忙打斷了他。
小文子求生欲達到頂峰,已經顧不得會得罪誰:「皇上,奴才沒有胡說,奴才所言句句屬實,劉姑姑讓奴才摁著小世子給殿下磕頭,說是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尊卑有別。
奴才說小世子到底是長公主的孩子,這樣做恐怕不好,劉姑姑說長公主就是個冒牌貨,沒什麼好怕的,這話她和曹嬤嬤也說過,皇上不信可以問曹嬤嬤。」
宇文恕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在聽到他提及錦瑟時,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他轉動視線,看向站在錦瑟身旁的曹嬤嬤,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曹嬤嬤,可有此事?」
曹嬤嬤上前一步,屈膝下跪,把劉氏的話一字不差複述一遍:「皇上聖明,劉氏對長公主出言不遜,根本上就是藐視天家威嚴,請皇上務必嚴懲,以儆效尤。」
劉氏頂著一張被打腫的臉,又驚又懼地看向宇文恕,想要為自己開脫。
然而,不等她開口,其他人已經紛紛將矛頭指向了她,包括那個去請錦瑟的宮女翠雲。
「皇上,我們都看到了,就是劉姑姑指使的小豆子和小文子,劉姑姑還威脅我們不讓我們往外說,誰說就割誰的舌頭。」
「是的是的,都是劉姑姑乾的,小殿下才幾歲,哪裡懂這些,都是劉姑姑在底下慫恿的。」
「劉姑姑還說自己長得美,皇上早晚會提拔她當娘娘,等她寵冠六宮,皇后娘娘都要看她臉色……」
錦瑟先前沒注意,聽到這一句,便仔細瞧了劉氏一眼,發現她果然是個風姿綽約的美人兒。
可她再美,到底是個奴婢,出賣她總比出賣皇后和大皇子要好。
如果非得犧牲一個人才能平息事端,她無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因此,這些人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的沒的都往她頭上堆。
劉氏仗著皇子乳母的身份,在坤寧宮以半個主子自居,每天被眾人巴結著,奉承著,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牆倒眾人推。
她百口莫辯,只得向張瑤華求救:「皇后娘娘……」
「你給我閉嘴!」張瑤華不等她說出來,就厲聲打斷了她,「難怪瑄兒最近總不聽話,原來都是你這個刁奴帶壞了他,只這一條,便是殺頭的死罪,更不要說你還敢對長公主不敬,公然欺辱平南王世子。
世子可是皇上唯一的外甥,豈是你這賤婢可以隨意欺辱的,皇上若能念在你哺育皇子有功的份上饒你不死,就是天大的恩典,若不饒你,也是你罪有應得。」
劉氏聽她話音,知道她不會再護著自己,絕望之際,又將目光投向宇文瑄。
宇文瑄平時最黏她,一刻都離不開她,說是拿她當親娘也不為過。
然而,宇文瑄卻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跑過去抱住了宇文恕的腿:「父皇,瑄兒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乳母教我的。」
劉氏聞言,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淚流滿面。
張瑤華唯恐她說出什麼對自己和兒子不利的話,迫不及待道:「皇上,這刁奴品行不端,帶壞皇子,請皇上嚴懲。」
宇文恕彎腰將宇文瑄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漫不經心地看向錦瑟。
錦瑟以為他要問自己的意見,不由得緊張起來。
下一刻,他又將目光轉向了蕭祈安:「蕭祈安,受委屈的人是你,你希望朕如何處置?」
蕭祈安看看他,又看看坐在他腿上的宇文瑄,脆聲道:「回皇舅舅的話,我是小孩兒,不懂大人的道理,我在南郡養了一匹小紅馬,有一回它偷跑出去,踩壞了人家的花圃,父王讓我親自去給人家賠禮道歉,把我的零花錢賠給人家,父王說,我是小紅馬的主人,它闖了禍,理應由我來承擔責任。」
稚嫩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引起一陣長久的沉默。
張瑤華已經見識過他的口才,還是再次被他驚人的思維和邏輯震驚。
他當真只有四歲嗎?
當真只比宇文瑄大一個月嗎?
他看似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則是在暗示皇上,奴才犯了錯是主子的責任,不能只罰奴才,不罰宇文瑄這個主子。
張瑤華看看他,再看看坐在父皇腿上,以為自己已經得到父皇的寬恕,整個人都鬆弛下來的宇文瑄,羨慕嫉妒恨的同時,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錦瑟對兒子的聰明機智早就習以為常,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輕輕握住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宇文恕則是望著蕭祈安那張酷似錦瑟的小臉陷入沉思,片刻後,又皺眉看向坐在自己腿上打起了哈欠的宇文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