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告訴我,你是誰的


  錦瑟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床頭趴著一個人,臉朝下枕在胳膊上,只能看到一個黑漆漆的腦袋。

  錦瑟本能地以為是蕭藍玉,伸手去摸他的頭,口中喃喃叫他:「藍玉,你怎麼睡在這兒,快起來,別把手枕麻了。」

  那人動了動,抬起頭來,卻是宇文恕的臉。

  錦瑟嚇一跳,慌忙收回手坐了起來,隨後才發現自己正在被一片明黃包圍著。

  明黃的床帳,明黃的錦被,還有面前穿明黃龍袍的男人,就連自己身上的寢衣,也是明黃色的。

  這樣的寢衣,是皇帝的專屬,她只在小時候看到父皇穿過。

  錦瑟駭然色變,瞪大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

  「宇文恕,你把我怎麼了?」

  宇文恕坐起來,揉了揉酸麻的手臂,又轉著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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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動作牽動了脖子上的傷,他微微蹙眉,伸手在那處撫了撫,眼神晦暗不明:「皇妹都把朕抓傷了,自己沒有感覺嗎?」

  錦瑟的心猛地一沉,想到昏迷前他那放肆的舉動,臉上血色盡褪。

  莫非他已經……

  宇文恕勾唇,語氣輕佻:「又不是第一次,這麼大反應做什麼?」

  「宇文恕,你渾蛋……」錦瑟漲紅了臉,揚手就要打他。

  宇文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唇角那點戲謔隨之斂去,「打上癮了是嗎?直呼天子名諱,腦袋不想要了?」

  「那你殺了我。」錦瑟紅了眼,眼中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宇文恕,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我寧死也不願被你羞辱。」

  賭氣的話語,倔強的神情,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天真嬌憨的小公主。

  宇文恕的眸光在她臉上流連,想起當年情到深處時,他在她耳畔循循善誘:「瑟瑟,告訴我,你是誰的?」

  「是皇兄的。」她紅著臉小聲哼哼。

  他卻不滿於此,繼續引導她:「瑟瑟乖,叫我的名字。」

  「宇文恕。」她叫他名字,「宇文恕,我是你的,這輩子都是你的……」

  她叫得那樣動人。

  世間唯有她,能將這個令他感到恥辱的名字叫得如此纏綿悱惻。

  可她明明說了這輩子都是他的,轉臉卻嫁了別人,還和別人生了孩子。

  宇文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浪潮,眼神逐漸變得陰鷙:「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錦瑟對上他的目光,不由打了個寒戰:「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宇文恕輕嗤,「你們聯手背叛朕,朕自然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錦瑟愕然看著他,對他的認知又上一個新高度。

  當年明明是他先違背了誓言,如今卻反過來說他們背叛了他。

  果然無恥的人才能站到最高處。

  錦瑟甩開他的手,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隨你怎麼說,我要回家。」

  「回家?回哪個家?」宇文恕定定看她,高大的身形堵在床前,「這裡就是你的家,父皇母后都沒了,你我兄妹相依為命,不好嗎?」

  平靜的語氣講出如此瘋言瘋語,錦瑟不由一陣毛骨悚然:「不,我不要,我自己有家,我有夫君和孩子,我要回去找他們。」

  她從床尾爬下去,赤足就往外跑。

  宇文恕轉身面向她,慢悠悠道:「你穿著朕的寢衣跑出去,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嗎?你就不怕蕭藍玉聽到風聲急火攻心,急出個好歹?」

  錦瑟猛地停住腳步,走也不是,回也不是。

  宇文恕邁開大長腿走到她跟前,雙手從後面握住她的雙肩。

  錦瑟身子一震,下意識掙扎:「宇文恕,你要幹什麼?」

  「別動。」宇文恕弓著腰身,配合她的高度,從後面貼上來,薄唇附在她的右耳,低沉的嗓音如同魔鬼的誘哄,「告訴朕,孩子到底是誰的,只要你說實話,朕就放了你。」

  錦瑟僵立在他懷裡。

  他的胸膛寬闊炙熱,卻叫她脊背生寒,手腳冰涼,呼吸都要停滯。

  所以,他折騰了半天,還是為了孩子嗎?

  問題是安哥兒長得和他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他怎麼就認定了安哥兒是他的呢?

  錦瑟知道躲不過,索性轉過頭直面他:「皇兄為何有此懷疑,那晚在靈堂,我已經同你和皇嫂說過,孩子是我和藍玉在去南郡的路上懷的,況且你也已經見過安哥兒,你覺得他有什麼地方和你相似嗎?」

  「你是說過,但你的話未必是真話。」

  宇文恕凝視她的眼睛,仿佛想通過她的眼睛窺進她的內心。

  可她的眼睛霧蒙蒙的,已經不是從前的乾淨純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能輕易讀懂。

  他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看出來,仍就不肯罷休:「父子未必都長得一樣,有的人小時候不像,長著長著就像了。」

  錦瑟差點被他的話氣笑:「那怎麼辦,我的話你不信,你自個又無從驗證,難不成要我每年帶安哥兒回來一次,讓你看看他有沒有變成你的樣子?」

  宇文恕輕揚眉梢,一派運籌帷幄的淡然:「不著急,母后的葬禮還早,朕會慢慢查證,在此之前,你先住到永壽宮安心養病,朕會讓陸輕塵和太醫院好好為你醫治的。」

  「永壽宮?不,我不去……」

  錦瑟奮力推開他,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躥至頭頂。

  剛回京那天,宇文恕就曾提出要她住回永壽宮,被她婉言謝絕後,他也沒再堅持。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原來並不是。

  他被拒絕之後並沒有放棄,而是在等一個恰當的時機。

  現在,時機來了。

  她的病給了他一個合理的藉口。

  儘管也不是那麼合理,但至少可以掩人耳目。

  錦瑟心慌不已,知道硬的不行,只好放軟了姿態求他:「皇兄,求你別這樣行嗎,我的病沒那麼嚴重,不需要住在宮裡調養,我得回家,安哥兒還在家裡等著我,他晚上找不到我會哭的。」

  說到兒子,她真真切切感到了害怕,怕宇文恕會搶走孩子,或者留她在宮裡,讓她們母子分離。

  或許他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所以才在下旨召她回京時,故意沒提蕭藍玉。

  若非她請旨帶了蕭藍玉一起回來,她們母子二人還不得任由他擺布?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這五年的風平浪靜便不是放手,也不是遺忘,而是養精蓄銳,靜待時機。

  錦瑟越想越怕,身子輕顫著,杏眸又迅速蓄滿了淚水。

  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宇文恕卻絲毫不為所動,說出的話和他的心一樣涼薄。

  「既然你說那不是朕的孩子,他哭不哭和朕有什麼關係?

  況且那天大皇子被送去皇子所的時候你也看到了,朕對自己親生的兒子都不留情,何況旁人的孩子。

  瑟瑟,你若不乖乖聽話,對他們父子都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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