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瑟瑟喜歡嗎？
錦瑟到底還是沒拗過宇文恕，以養病的名義住進了永壽宮。
她說她不習慣生人伺候，想讓曹嬤嬤和她從南郡帶來的婢女來照顧她。
宇文恕只滿足了她半個要求，把曹嬤嬤給了她。
他不讓她見蕭藍玉和兒子也就罷了，任何從南郡來的人都不讓她見。
他這是要把她和南郡徹底分割開來嗎？
怎麼可能分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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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南郡生活了五年，她深愛那裡的山山水水和淳樸的人們，她的身心都是在那片土地上被治癒的。
如今剛回到京城，她便舊疾復發，可見京城根本不適合她。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到南郡去。
和她的丈夫孩子一起回去。
宇文恕除非殺了她，否則休想把她留下。
曹嬤嬤對於宇文恕的行為也十分不滿，可她只是太后身邊的奴僕，如今太后都死了，她的話還有誰會聽？
她只好寬慰錦瑟，讓錦瑟不要害怕，也不要胡思亂想，平南王一定會想法子接她回去的。
錦瑟知道蕭藍玉會想法子，但她很怕蕭藍玉會在這個過程中受到傷害，或者為了救她出去而向宇文恕妥協，接受某些不平等的條件。
可她再急也沒用，只能等陸輕塵來給她看診時，把自己的想法說給陸輕塵，再問問蕭藍玉那邊的情況。
眼下的她，最大的擔憂還是宇文恕。
她和宇文恕說，不許他來永壽宮見她。
宇文恕就像聽到一個笑話似的，嗤笑了一聲，連個「好」或「不好」都沒說。
其實她也明白，就算他保證了什麼，也是當不得真的，畢竟他連一生一世的誓言都能違背，一個小小的保證對他來說算什麼？
他就是那種隨時反悔也不會有一點心理負擔的人。
他永遠消耗別人，從不消耗自己。
錦瑟雖然很難受，還是認真地吃了晚飯。
因為她和蕭藍玉約定過，不管在什麼樣的境地，只要有條件，就要好好吃飯。
好好吃飯才能好好活著，好好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曹嬤嬤本來還擔心她吃不下，見她吃得香甜，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暗自把宇文恕咒罵了一通，又在心裡向太后禱告，求太后在天之靈保佑公主平安出宮。
錦瑟白天睡多了，不想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就讓曹嬤嬤陪著她在庭院裡逛了一會兒。
院子裡的一切都保持著從前的模樣，一點沒變。
大門口的漢白玉雕花影壁，院中的兩棵海棠樹，廊前的大水缸里種著各色的睡蓮，兩邊的院牆爬滿了她最喜歡的荼蘼花。
到了暮春時節，海棠花落盡，荼蘼已然長出許多白色的花苞，過不了多久又會開得滿庭芬芳。
靠西牆的花架下，宇文恕親手為她做的鞦韆也還在，只是太久沒有人坐，看起來有些陳舊，在晚風中無聊地輕晃。
曹嬤嬤想哄她開心，就試著問她：「公主要不要玩一會兒，老奴來推你？」
錦瑟搖搖頭，拂去上面的一片落葉：「不了，小孩子的玩意兒，我現在已經長大了。」
「誰說長大了就不能玩？」
一個鬼魅般的聲音響起，把主僕二人嚇了一跳。
蒼茫暮色里，宇文恕像個幽靈般出現，明黃色的龍袍隨風飄蕩，腰間隨意系了一根白布條，代表他在守孝，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哀傷，只有令人窒息的威壓。
錦瑟嚇得抱住曹嬤嬤的胳膊，躲在她身側：「你，你怎麼又來了？」
宇文恕不悅地皺起眉頭，往前走了一步：「朕怕你不肯吃飯，來看看你。」
錦瑟忙又往曹嬤嬤身後躲了躲。
曹嬤嬤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怕，略顯發福的身軀攔在她面前，隔絕了宇文恕的視線：「多謝皇上關心，公主已經用過晚飯，時辰不早了，皇上累了一天，快回去安置吧！」
宇文恕自動忽略她的嘮叨，只從中提取到錦瑟已經用過晚飯的信息。
從前她一生氣就不吃飯，非要一群人輪番哄她，好話說盡了才肯賞臉吃一口。
怎麼今天氣成這樣，還能好好的吃飯？
他不信。
肯定是曹嬤嬤在撒謊。
他伸長脖子，想要看一眼錦瑟，曹嬤嬤胖胖的身子把錦瑟遮得嚴嚴實實。
他更加不悅，沉聲道：「嬤嬤先退下吧，朕與皇妹有話要說。」
曹嬤嬤不肯走：「太晚了，皇上和公主都大了，比不得從前，該避嫌的時候就要避嫌，有什麼話還是明日再說吧！」
宇文恕瞬間冷了臉：「朕看在公主的面子才讓你過來伺候，但你別忘了自個的身份，再敢多說一個字，朕立刻換人來伺候公主。」
一句話同時威脅了兩個人。
錦瑟不想換別人來，曹嬤嬤也不想離開錦瑟，被他的霸道狠絕氣得直掉眼淚。
「嬤嬤，你先去鋪床吧！」錦瑟無奈地鬆開曹嬤嬤，輕輕推了她一把。
曹嬤嬤擦了擦眼角，聲音都帶了哽咽：「好，老奴先去鋪床，公主自個小心，有事就大聲叫我。」
叫她有什麼用呢，宇文恕會在乎嗎？
錦瑟點頭應了聲好，看著她步履蹣跚地離開。
「朕在你們眼裡是什麼惡鬼嗎？」宇文恕幽幽道，語氣很是不滿。
可不就是惡鬼嗎？
比惡鬼還可怕。
比惡鬼還難纏。
錦瑟心裡想著，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宇文恕對這個答案也不感興趣，走上前，指著鞦韆對錦瑟道：「坐。」
錦瑟搖頭：「不用了，我不想坐。」
宇文恕像是沒聽見似的，又說了一聲「坐」，這次的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
他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向她下達命令。
錦瑟只得在那晃晃蕩盪的木板上坐下，雙手抓住兩邊的繩索。
「坐穩了。」宇文恕雙手貼上她纖薄的後背，控制著力道，將她往前輕推了一把。
等她向前盪了一下，又盪回來的時候，再稍微加重力道，又推了一把。
鞦韆吱吱呀呀地響起來，女孩子烏黑的長髮和素白的裙裾一起在暮色中輕舞飛揚。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回到了從前，他們還是當年相親相愛的兄長和妹妹，誰都沒有變。
宇文恕滿足地嘆了口氣，眉宇間的陰鬱之氣漸漸消散。
五年了，這架鞦韆終於等回了它的主人。
這座紫禁城最華美的宮殿，只有她，才配擁有。
「瑟瑟，你喜歡嗎，你想不想回到皇兄身邊？」他幽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