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從沒見過如此瘋癲的皇帝
兒子的話仿佛一根細針,扎進了錦瑟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尖銳的痛感從心底蔓延開來。
蕭藍玉蒼白的臉上也閃過一抹痛色,還在強笑著安撫兒子:「送皇外祖母入皇陵,是阿娘必須要盡的孝道,我們不能因為捨不得她,就不讓她去,等阿娘從皇陵回來,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真的嗎?」
「真的。」
「那我們可以回南郡嗎?」
「當然可以,那是我們的家。」
「我給阿美的禮物還沒買。」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不著急,等阿娘回來,我們一起去買,買完就回家,好嗎?」
「好。」
父子二人計劃著未來,仿佛那是輕而易舉就能實現的事。
錦瑟偏過頭,手背擋在眼睛上,眼眶脹得發疼。
恰好這時,陸輕塵從後面走了過來。
看到她偷偷抹眼淚,陸輕塵腳步微頓,隨即笑著走到她跟前:「公主別擔心,我會照顧好王爺和世子的,等你從皇陵回來,王爺興許就康復了,到那時,你們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好,那就拜託你了。」錦瑟拉住他的手殷殷叮囑,「你不要只顧他們兩個,也要照顧好自己,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以自己為重,你自己好好的,才能有餘力幫助別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都會背了。」陸輕塵說,「公主還沒老,就快和曹嬤嬤一樣嘮叨了。」
錦瑟帶淚而笑,放開他的手,嗔怪道:「我還沒老,你就開始嫌棄我了。」
「怎麼會,公主就算老得走不動,臣也不會嫌棄您的。」陸輕塵不動聲色地攥起手指,想要留住指尖那一點餘溫。
錦瑟從蕭藍玉懷裡接過蕭祈安,把他遞給了陸輕塵:「你身子不好,別總抱著他,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多回家看他,我吩咐劉伯讓人勤跑幾趟,有什麼事及時通知你,你也要時刻留意家裡的情況。」
「好,我知道了,放心吧!」蕭藍玉抱了一會兒孩子,微微有點喘,語氣卻故作輕鬆,「等皇上走了,整個京城就是我說了算,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錦瑟很配合地笑了笑,心裡卻知道,他根本輕鬆不了。
宇文恕即便讓他代管朝堂,也不會完全信任他,肯定安排了人監督他,那些官員和他的關係也不是君臣,而是多方制衡,彼此監督。
他想要穩住朝堂,必定要耗費很大的精力和心力。
「最多也就一個月,你只要看著朝堂別出亂子就行了,能不管的就別管,好好把身子養好才是正經。」
「知道了。」蕭藍玉扶著她的肩,幫她理了理鬢髮,蒼白指尖撫過她臉頰,「出門在外,路上恐不太平,你要小心謹慎,時刻警惕,不管發生什麼事,最要緊是保全自身,記著我和安哥兒在等你回來,只要我們一家能夠團聚,別的都不重要。」
「好,我記住了,我會小心的。」錦瑟將他的手壓在自己臉上。
天色未明,寒氣未散,他的指尖微涼,她的臉頰亦是微涼,卻想要努力給彼此一點溫暖。
「公主,王爺,邊走邊說吧,別誤了時辰。」曹嬤嬤上前提醒。
幾個人不得不收起感傷,調整了情緒,往仁智殿而去。
仁智殿裡,該來的人都來了,帝後二人和大皇子也已到場。
看到蕭藍玉牽著妻兒的手走進來,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目光暗戳戳在錦瑟和宇文恕之間來回穿梭。
皇上前腳放長公主出宮,後腳就把平南王弄進了宮,不僅如此,自個還大晚上跑去平南王府做客,為了長公主,竟是什麼倫理道德,什麼祖宗規矩都顧不得了。
大燕立國百年,還從沒出過如此瘋癲的皇帝。
九皇叔那天晚上聽聞宇文恕去了平南王府,次日一早就進宮把他教訓了一通,就差沒用龍頭拐杖打他。
這幾日一直死盯著他,宮門都不許他出。
這會子見錦瑟過來,唯恐他一看到錦瑟又當眾發瘋,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拐杖,時刻準備著給他一拐杖。
然而,宇文恕卻是什麼反應也沒有,面容平靜如水,目光如古潭無波,看到夫妻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也沒有了那種欲殺之而後快的暗潮洶湧。
錦瑟走上前來,畢恭畢敬地給宇文恕行禮,神情也很平靜,面對他時,不再像驚弓之鳥一樣畏懼而警惕,只剩下對待陌生人的冷淡疏離。
如此反應,不僅讓九皇叔覺得古怪,連張瑤華都覺得莫名其妙。
之前,這兩人一見面就有種毀天滅地,不死不休的勁頭,現在,這勁頭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亡般的冷漠,仿佛他們彼此在對方眼裡都成了死人。
為什麼會這樣?
那天晚上,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皇上是真的打算放手了嗎?
他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嗎?
張瑤華不信。
因為她始終認為,宇文恕和她是一樣的人,想要一個東西,會千方百計,不擇手段,沒到手之前,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也絕對不會接受一個失敗的結果。
讓他承認失敗,比殺了他更難。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
怕不是故意做出這種姿態來麻痹她,麻痹所有人。
無所謂,反正她不會相信,也不會因此就放過錦瑟。
心慈手軟的人,坐不穩後位。
錦瑟給宇文恕行過禮之後,在他左側方看到了四皇兄宇文昊和五皇兄宇文淵。
兄弟五人回京奔喪,還沒出殯就折進去三個,便是宇文昊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在心狠手辣的宇文恕面前也不敢再蹦噠,老老實實站在他該站的位置上,雖然還是一臉的不服,脾氣卻是收斂了不少。
宇文淵也收斂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灑脫隨性,桃花眼也不再四處傳情,只是天生的氣質無法掩飾,一身孝衣都被他穿出了風流倜儻的感覺。
錦瑟略一遲疑,還是過去給兩人行禮問安:「四皇兄安好,五皇兄安好。」
宇文昊冷哼一聲,看她的眼神滿是不屑與憤懣:「你把大皇兄他們害得這麼慘,自己可安好了?還不是……」
「四哥。」宇文淵及時拉了他一把,「四哥,這事不怪小七,咱們還要感謝她呢!」
「感謝她?哼!」宇文昊用力甩開他的手,「你就是個牆頭草。」
宇文淵也不生氣,只幽幽道:「你不是牆頭草,何不進去陪伴大皇兄?」
「你……」宇文昊頓時漲紅了臉。
宇文恕轉頭,眼風凜凜向他們掃過來。
宇文昊立刻閉了嘴,剩下的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可見他也不是完全的寧折不彎,他心裡也是知道誰不能惹的。
錦瑟抿了抿唇,退回到蕭藍玉身邊。
九皇叔大聲道:「好了,時辰差不多了,閒話少說,開始祭奠吧!」
因著起程的時辰不能耽誤,祭奠省略了一些流程,小半個時辰就結束了儀式。
隊伍準備出發,張瑤華讓人送宇文瑄回皇子所。
宇文瑄捨不得她,抱著她的腿嚎啕大哭,說什麼也不肯讓她走。
張瑤華也哭起來,擦著眼淚向宇文恕請求:「皇上,平南王監國,不能時常回府看安哥兒,不如讓安哥兒留在宮裡給瑄兒做個伴,方便平南王同時照應他們兩個,平南王忙朝政的時候,他們兩個也可以彼此陪伴,一起玩耍,不至於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