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隻螻蟻
隊伍馬上就要出發,張瑤華突然在這節骨眼上又提出讓安哥兒給大皇子做伴的事,錦瑟措手不及,下意識看向宇文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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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恕迎著她的目光,冷峻的面容沒有一絲波動,也沒有徵求她和蕭藍玉的意見,當即就同意了張瑤華的提議:
「既然如此,就讓他和瑄兒一起住到皇子所吧,朕與皇后不在,平南王要把兩個孩子看顧好。」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神色皆是一凜,紛紛在心裡猜測,這是不是皇后和皇上聯手唱的一齣戲,目的就是找個正當的理由把小世子留在宮中為質,這樣既可以挾制公主,又可以挾制平南王。
皇上對這夫妻二人,真真無所不用其極,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錦瑟僵立在原地,一顆心忽忽悠悠沉到了谷底。
宇文恕說以後都不會再對她手下留情,這就開始了嗎?
他現在還需要蕭藍玉替他監國,就能這樣不管不顧把安哥兒扣在宮裡,等他回來後,還不知要如何刁難他們。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宇文恕已經冷漠地別過臉,看向九皇叔:「九皇叔,時辰到了,出發吧!」
九皇叔看看他,又看看錦瑟,最終只是嘆口氣,應了一聲「好」。
宇文恕便也沒再多言,率先向殿外走去。
張瑤華沒想到他這回居然答應得如此爽快,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對錦瑟道:「皇妹別不放心,有妹夫在,不會有事的,我先帶大皇子出去交代幾句,皇妹也抓緊時間和安哥兒道個別吧,長話短說,別誤了時辰。」
說罷,便牽著宇文瑄出去了,唇角一抹得意的笑怎麼壓都壓不住。
錦瑟呆呆站著,嗓子眼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梗得快要喘不上氣。
蕭藍玉輕輕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有我在,我會照看好安哥兒的,皇上讓周大總管留在宮裡協助我,回頭我讓他給安哥兒安排幾個可靠的宮人,他知道該怎麼做的,你就放心好了。」
錦瑟怎麼可能放心得下?
張瑤華的提議看似臨時起意,但也不排除是他們夫妻二人事先商量好的,否則宇文恕怎麼答應得這麼快?
周全留在宮裡,說是協助蕭藍玉,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監督。
他縱然有心幫忙,大方向上還是要聽從他的主子,就算宇文恕讓他毒害蕭藍玉,恐怕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完成任務,何況是安哥兒?
蕭祈安向來牴觸和宇文瑄一起,這回卻格外乖巧,對錦瑟道:「母妃你放心去吧,我會好好聽父王的話,和大皇子好好相處的。」
錦瑟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出來。
眼瞅著殿中眾人陸續離場,她不敢耽擱,只能蹲下來抱住兒子,親了親他的小臉:「好孩子,母妃要走了,去皇子所要注意什麼,父王會交代你的,你要牢記父王的話,小心行事,別主動招惹大皇子,他若是欺負你,你也不要一味忍讓,能躲就躲,能跑就跑,想辦法向父王求助,實在躲不過,你就還擊,記住沒?」
「嗯,我記住了,母妃放心吧!」蕭祈安乖巧點頭,也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母妃,你要保重自己,我和父王等你回來。」
錦瑟心如刀絞,想著即將到來的漫長分離,想著要把這小小的人兒留在宮裡去面對那些未知的風險,她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樣,血淋淋地疼。
生命中從來沒有哪一刻,讓她感到如此強烈的無助。
公主也好,王妃也罷,在真正的皇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一家三口,在那人眼裡,不過就是三隻螻蟻。
可這些話,她如何能和孩子說呢?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忍淚與兒子告別,踏上了去皇陵的路途。
日出時分,送葬隊伍準時從午門出發,前往城西三百里外的天壽山皇家陵地。
送殯的人員,除了皇帝皇后,公主王爺,皇室宗親,官員命婦,另有負責開道的錦衣衛,從京畿各大營調來的兵馬,大量的宮女太監及各家隨行的奴僕。
浩浩蕩蕩數千人,全都穿著麻衣孝服,像一條望不到頭的白色長龍,在震天的哀樂和哭聲里出了城門,蜿蜒向西而去。
由於隊伍過於龐大,一日能趕上三四十里已是極限。
錦瑟忍了許久的眼淚,直到坐上馬車才肆無忌憚地流出來。
哭得太狠耗盡了精神,加上早晨起得太早,馬車出城沒多久她便睡了過去。
中午醒來,在路上停了一頓飯的功夫,便又開始趕路。
天氣熱,車裡又悶,搖搖晃晃行了一程,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曹嬤嬤心疼她,就坐在旁邊守著她,直到傍晚時分,隊伍在一處提前預備好的村落停下,曹嬤嬤才叫醒了她,讓她下車透透氣,舒展一下筋骨,準備用晚膳。
錦瑟下車的時候還是昏昏沉沉的,下了車,曠野的晚風帶著河水的濕氣撲在臉上,她才算清醒了一些。
村子依山傍水,風景秀美,趕上日暮時分,夕陽半落,晚霞滿天,成群的鳥雀在山前盤旋。
這樣的黃昏落日,田園風光,要是藍玉和安哥兒也在該有多好。
紫禁城殿宇樓閣,宮牆深深,天似乎都比別處黑得早。
這時辰,他們也該用晚膳了吧?
不知道安哥兒今天過得怎麼樣,在皇子所習不習慣,有沒有和大皇子鬧矛盾?
正想得出神,張瑤華的貼身宮女翠屏找了過來,對她福身一禮:「長公主,皇后娘娘請您去大帳共進晚膳。」
錦瑟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皇帝,皇后,公主,王爺,是隊伍中身份最尊貴的人,都有自己單獨的行帳,可以單獨安排餐食,不必像其他人一樣吃大鍋飯。
她和張瑤華相互不待見,張瑤華有什麼必要非得請她一起用膳?
出門在外比不得在家裡,容易出紕漏的地方實在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錦瑟想了想,對翠屏客氣道:「你代我多謝皇嫂盛情,我今日實在疲累,想先回帳中洗漱一番,晚膳我自個隨意用些,就不去叨擾皇嫂了。」
說罷,扶著曹嬤嬤的手就要離開。
翠屏卻又叫住了她:「長公主還是去一趟吧,就算不用膳,趕了一天的路,也該和其他妃嬪命婦一樣去給皇后娘娘行禮問安的。」
錦瑟頓住腳步,看向皇后的行帳,果然看到門前有身穿素服的女眷進進出出,態度都十分恭謹。
即便如此,錦瑟還是不想去。
翠屏見她如此抗拒,說話便帶了刺:「皇后娘娘母儀天下,長公主是皇妹也好,臣婦也罷,再高還能高過娘娘去?娘娘盛情邀請您不受,讓您去請個安還推三阻四,這是一點都不把我們娘娘放在眼裡呀!」
這話說得實在不客氣,曹嬤嬤當場黑了臉:「小蹄子,你胡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翠屏皮笑肉不笑,「嬤嬤是太后跟前的老人兒,最懂禮數,您自個說說,是公主大還是皇后大?」
「你……」
「嬤嬤,別說了。」錦瑟握住曹嬤嬤的手腕稍用了些力氣,示意她別做無謂的爭執。
人來人往的,吵起來讓人笑話。
「翠屏姑娘,帶路吧!」
翠屏立刻又是畢恭畢敬的態度,對錦瑟彎腰伸手:「長公主請。」
遠遠地,有個小太監伸長脖子踮著腳向這邊張望。
見錦瑟跟著翠屏離開,一溜煙地跑向天子行帳,對守在帳外的小喜子稟道:「喜公公,長公主被皇后叫了去,要不要告訴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