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如同忘川河裡爬上來的艷鬼
「皇帝!你在裡面做什麼,小七究竟出了什麼事?」
九皇叔憤怒的聲音伴著風雨聲在帳外響起。
錦瑟精神一振,手腳發軟地衝下床榻,抓起小喜子先前擱在桌几上的那把劍,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肩膀划去。
宇文恕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連忙衝過去想要把劍從她手裡奪下來,卻是為時已晚。
鋒利的劍身劃破白色寢衣,在她肩膀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奔涌而出。
「宇文錦瑟,你瘋了!」宇文恕咬牙罵她,奪過劍扔在地上。
錦瑟奮力推開他,踉蹌著向帳外奔去。
帳外風雨交加,有侍衛撐著傘在雨中舉著火把。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許許多多看不清臉的身影在雨中靜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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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叔拄著拐杖,和張瑤華,宇文昊兄弟二人站在最前面。
看到一身白衣,披頭散髮,流著血跌跌撞撞走出來的錦瑟,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常壽和小喜子也嚇得不輕,下意識讓到兩旁。
這麼多人,都聽到了嗎?
錦瑟看著烏泱泱的人群,忍著痛,忍著被人圍觀的羞恥,毅然走進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她包圍,鮮血被雨水沖刷,沿著她的袖子往下滴,疼痛和寒意讓她燥熱的心火暫時平息。
她不能讓這些人誤會她已經和宇文恕發生了關係。
被皇帝沾染過的女人,再不可能像尋常人一樣生活,藍玉和安哥兒也會因此成為世人嘲笑的對象,一輩子背負這個屈辱。
她面對九皇叔和張瑤華,竭力穩住身形,干啞著嗓音開口,「皇嫂,九皇叔,我被刺客刺傷,皇兄殺了刺客,正打算替我包紮傷口,我只是太疼了才忍不住叫了兩聲,皇嫂莫要誤會,九皇叔也莫要誤會。」
張瑤華望著她左肩膀源源不斷流出的血,臉上的震驚不加掩飾,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九皇叔同樣震驚不已,原以為她是中了那種藥,被皇帝趁機輕薄,沒想到竟是真的受了傷,還傷得如此嚴重。
看來這回是自己誤會皇帝了。
老人家臉色稍有緩和,還要再問具體情況,錦瑟已然耗盡了所有的氣力,軟綿綿往地上倒去。
「小七!」宇文淵就站在九皇叔身旁,見她要倒,連忙伸手去扶。
宇文恕閃電般衝過來,搶在他前面接住了錦瑟下墜的身體,同時揮手將他擋開。
俊美的面容被雨水澆濕,在瘋狂搖曳的火把照耀下,白慘慘,冷森森,如同忘川河裡爬上來的艷鬼。
「皇上。」
「萬歲爺。」
張瑤華和常壽同時叫他,同時舉著傘給他遮雨。
兩柄傘撞在一起,常壽識趣地往後退開。
宇文恕先是冷冷看了張瑤華一眼,又舉目望向雨中靜立的眾人,冷沉的聲音穿透重重雨幕——
「公主遇刺,追查刺客之事交由錦衣衛全權負責,其餘無關人員各自回帳,不得在外逗留,違令者按刺客同夥論處。」
眾人早就想走,可皇后不發話,他們也不敢貿然離開,只能被迫在這裡淋雨看戲。
有些心思活絡的人已經隱約猜到,今晚根本沒有什麼刺客,他們就是被人騙來見證長公主如何被採花賊玷污的,只是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錯,採花賊被皇上殺了。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傻乎乎跑來看熱鬧,還好長公主機敏,跑出來自證清白,也讓他們免除了尷尬。
現在,皇上發話讓他們走,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他們自然是有多快溜多快,一刻都不敢耽誤。
於是,轉瞬之間,帳外便只剩下張瑤華,九皇叔,以及宇文昊兄弟二人。
九皇叔拄著拐杖,對宇文恕道:「雖說事急從權,小七到底是姑娘家,你是天子,又是男人,實在不方便為她療傷,還是叫太醫和她的婢女嬤嬤照料吧!」
宇文恕看了他一眼,彎腰將錦瑟打橫抱起,一句話沒說,態度卻十分明確。
常壽唯恐兩人又槓起來,忙出聲道:「奴才已經讓人去傳太醫了,曹嬤嬤和兩個婢女中了迷香,尚未清醒,待會兒太醫來了一併救治,眼下除了皇上,也沒什麼合適的人來照顧公主。」
「這……」
九皇叔遲疑著,正想說從別處調幾個婢女過來,張瑤華搶先道,「皇上,臣妾和您一起進去吧,皇妹受了這麼重的傷,臣妾身為皇嫂,理應細心照料……」
話沒說完,被宇文恕一個寒意徹骨的眼神打斷。
「常壽,派人好生送皇后和九皇叔回去,朕的旨意不想重複第二遍。」
宇文恕冷冷丟下一句話,抱著錦瑟返回帳中。
常壽應是,對幾人蝦腰道:「娘娘請回吧,九皇叔和兩位王爺也請回吧,萬歲爺是個什麼脾氣,您幾位比奴才清楚,萬歲爺既已做出決斷,咱們便聽從他的旨意行事,這個節骨眼上,可千萬別再惹他生氣,否則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九皇叔雖然討厭常壽,卻也知道他說的沒錯。
想著宇文恕白天對自己的態度,看看宇文昊兄弟二人,又看看臉色鐵青的張瑤華,無奈一聲嘆息:「小七已然重傷昏迷,相信皇帝不會胡來,咱們就先回去吧!」
宇文昊和宇文淵對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板著臉率先離開。
宇文淵也無話可說,跟在他身後離開:「四哥,等等我。」
他們兩個一走,九皇叔也拄著拐杖被隨從攙扶著走了,
剩下張瑤華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宇文恕投映在帳子上的身影不肯離去。
他那個姿勢,是正在將錦瑟往床上放吧?
他的動作那麼慢,不用想也知道是多麼的小心翼翼。
五年夫妻,他何曾這樣對待過自己?
無論他們當初出於什麼目的聯姻,五年來,自己盡心盡力為他打理後宮,替他孝敬太后,結交命婦,父親兄長也全力助他上位,為他清除異黨,替他守衛邊疆,難道這些都不能打動他分毫嗎?
這些事,宇文錦瑟能為他做到嗎?
他為什麼就看不到自己的好?
「娘娘,請回吧!」常壽催促,叫了兩個錦衣衛過來,「你們兩個,好生送娘娘回去。」
兩人應是,對張瑤華伸手作請。
張瑤華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雨水,轉身憤然離去。
常壽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對小喜子道:「難怪你師父要將伴駕的差事讓給我,我只當他是提攜我,現在看來,他肯定早就料到這差事不好當,才哄著我和他交換的。」
小喜子也長出一口氣,半真半假地奉承他:「那不能夠,師父是信任你,知道你有能耐,才讓你來的,你想想看,就今晚這一出,除了你胡公公,還有誰能應付得來,師父他老人家親自來都未必有你做得好。」
「真的假的,你別哄我。」常壽明知小喜子在哄他,還是很受用,笑得找不著眼睛。
這時,錦衣衛領著一個背藥箱的太醫匆匆趕到,兩人便打住話頭,常壽通稟之後,讓小喜子守在外面,自個領著太醫進了行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