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菜刀在手,拒絕內耗直接掀桌
七十年代末的筒子樓里,窄小走廊里堆滿了各家雜物。空氣里飄著蜂窩煤燒過後的刺鼻煤煙味,還有不知誰家熬酸菜湯的酸餿味混進來,活脫脫一道無形枷鎖,死死的勒在底層人的脖子上。
祁家那不到二十平的客廳里,瓦數不夠的鎢絲透著昏黃的燈光。掉漆的八仙桌上擺著粗糧窩頭跟幾碟鹹菜,外加一碗剛端上桌的白菜豆腐湯,正冒著熱氣。
祁紹安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端著個「紅雙喜」搪磁茶缸,吹開上頭的茶葉沫子。他今天特意穿了身筆挺的的確良襯衫,頭髮抹了頭油,梳的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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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秋啊,棲月是從農村來的,一個無衣無靠沒有城市戶口的女人,在城裡多可憐。」祁紹安高高在上的語氣,透著股子施捨味,「你這個當表嫂的,把機械廠的工作讓給她頂替怎麼了?反正你平時在家也就是帶帶孩子,做做家務,要那鐵飯碗也是浪費。你明早去廠辦簽個自願放棄指標的說明,在把工作證跟戶口本拿出來,剩下的關係我去跑。」
坐他旁邊的表妹姜棲月,眼眶發紅,跟受驚小鹿似的絞著衣角。「表嫂,你知道我命苦,父親臥病在床急需這個工作,要是沒城裡工作,早晚會被趕回鄉下餓死,表嫂心腸最軟,給我條活路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就是,一個只會在家啥也不會的絕戶頭,天天在家吃閒飯。」祁老太往水泥地上啐了口黃痰,滿臉橫肉直抖,「紹安在機修廠多累啊,棲月有了工作,每個月還能交工資幫襯家裡。你這工作指標,今天不讓也得讓!」
蘇硯秋腳邊,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正死死拽著她的褲腿。八歲的兒子祁望用力的推了她一把,翻著白眼大喊:「壞媽媽,我不要你,我要小姨,小姨給我帶大白兔奶糖。」六歲的女兒祁穗也用小手掐著蘇硯秋大腿,跟著尖叫:「奶奶說你是壞女人,我要小姨不要你!」
腦子裡像是被大鐵錘砸了一樣,劇烈耳鳴跟撕裂般的頭痛席捲過全身。蘇硯秋猛的睜眼,大口喘著粗氣。劣質旱菸味、刺耳的咒罵聲,還有腿上真切的痛感,她沒死?居然從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地下室,回到了1979年逼她讓出工作指標的這天晚上。
前世瀕死的恨意一下壓過生理上的不適。她想起簽下放棄說明的那隻手,想起祁家婚床上那兩具糾纏翻滾的身體,想起法庭上兒女指認她精神分裂的嘴臉,還有地下室結冰的地面,以及樓上這對狗男女帶著一雙兒女吃肉包慶祝她悽慘咽氣的歡笑聲。
「蘇硯秋,你啞巴了?別磨磨蹭蹭的。」見她低頭不吭聲,祁紹安很不耐煩的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趕緊把東西拿出來。」
姜棲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表嫂,你要是心裡有氣,你就打我罵我吧。只要你同意去廠辦簽字,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哎喲我的心肝,地上涼,跟這喪門星下什麼跪。」祁老太心疼的撲過去拉人。祁紹安立馬站起身,指著蘇硯秋鼻子破口大罵:「蘇硯秋,你看看你那副惡毒樣子,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惡毒?蘇硯秋慢慢抬起頭,竟在這間滿是森寒的屋子裡發出讓人發毛的低笑。重活一世,還講什麼顧全大局,去他媽的賢妻良母!眼神沒有半點溫度,她毫無預兆的伸出手,一把揪住姜棲月精心編好的麻花辮,硬生生把人從地上拖拽起來。
「啊,疼疼疼,紹安哥救命啊!」姜棲月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雙手拼命去掰蘇硯秋的手指。
「蘇硯秋!你瘋了」祁紹安嚇了一跳,衝過來就要動手打人。
就在這當口,蘇硯秋另一隻手直接抄起八仙桌上那碗滾燙的白菜豆腐湯,連湯帶碗照著祁紹安的臉重重的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
滾燙的湯汁糊了祁紹安一臉。「啊!我的眼睛,燙死我了!」碎瓷片劃破他額頭,鮮血混著濃稠湯汁往下淌,他痛苦的捂著臉蹲在地上哀嚎。
「反了,殺人啦!」祁老太嚇的尖叫,抄起牆角的掃帚就往蘇硯秋身上打,「你這遭瘟的賤婦,敢打你男人!」
蘇硯秋看都沒看她一眼,猛的抬起腳,一腳踹翻面前沉重的八仙桌。
哐當一聲巨響。
桌上碗筷碎裂,窩頭鹹菜滾了一地。兩個孩子嚇的哇哇大哭,連滾帶爬的躲進牆角瑟瑟發抖。
蘇硯秋一把推開揮舞掃帚的祁老太,大步衝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喝然多了一把厚背大菜刀,刀刃閃著寒光。
「來啊,不是要打死我嗎?」蘇硯秋提著菜刀,一把揪住祁紹安衣領,硬把他拽的踉蹌起身,沒有半點溫度的刀刃直接貼上他脖頸的大動脈。
刀鋒的刺骨寒意讓祁紹安一下僵住,渾身血液跟被棟住似的。他看著眼前滿臉戾氣宛如惡鬼的女人,聲音抖的不成樣子:「婉,婉兒,別衝動,殺人是要吃槍子兒的」
「犯法?」蘇硯秋冷笑一聲,刀刃往下壓了壓,祁紹安脖頸馬上滲出一道殷紅的血跡。「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今天誰敢再提一句讓我把指標讓出來,老娘就先砍死他,再一把火燒了這房子,大不了魚死網破。」
整個屋子鴉雀無聲。就剩兩個孩子強壓著的抽噎聲。
「蘇硯秋,你這瘋婆子,你以為拿把破刀就能嚇唬住我們?」祁老太嚇的腿腳發軟,嘴還是很硬,「敢動紹安一根汗毛,保衛科絕對拉你去吃槍子兒。」
「是嗎?你覺得我不敢?」手腕猛的一翻,蘇硯秋手裡的菜刀帶著呼嘯風聲,擦著祁紹安大腿根,重重的劈進旁邊的實木板凳里。
咔嚓一聲巨響。
厚實的木板凳當場劈成兩半,木屑飛濺。
「啊!」祁紹安嚇的渾身一哆嗦,褲襠處湧出熱流,直接尿了褲子,難聞的腥臊味一下散開。
蘇硯秋拔出菜刀,拿冰冷的刀背拍了拍祁紹安沾滿血污的臉。眼神卻格外清醒銳利,語氣溫柔的讓人髮指:「猜我下一次劈在哪?現在,馬上把家裡的戶口本、糧本,還有你的工資存摺全都給我拿出來。少一張紙,我就剁你一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