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詭異請帖
霍判喝完水,把水壺扔回給葉點青。
葉點青接過水壺,沒有喝,而是借著船頭那盞昏暗的油燈,仔細端詳起手裡那張黑色的獸皮請帖。
請帖摸起來有些發硬,像是在陰涼處風乾了很久。翻過印著倒懸眼睛的正面,背面的內容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只有幾行用蠅頭小楷寫成的字,字跡娟秀卻透著股陰冷。
「本月十五,子夜時分。半步多陰陽客棧,開爐斗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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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行字的下面,列著三件壓軸的拍品。
第一件是「百年太歲肉」,第二件是「苗疆金蠶蠱」。
而當葉點青的目光掃到第三件拍品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第三件:鎮魂鈴。
「鎮魂鈴……」葉點青的指腹重重地壓在這三個字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這是她師傅生前從不離身的法器。
鎮魂鈴不僅能安撫亡魂,更是陰陽師一脈傳承的信物。
師傅遇害那晚,鎮魂鈴就不翼而飛了,她一直以為是被那幫殺手帶走了。
沒想到,它竟然會出現在半步多的地下拍賣會上。
「看來,這場黑市交易,我不去也得去了。」葉點青收起請帖,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不管這是不是一個針對她的陷阱,只要鎮魂鈴在,她就必須走這一趟。
霍判看著她把請帖塞進懷裡,沒有出聲阻止。
他早就看出了葉點青的脾氣,這女人看著清冷,骨子裡卻軸得很,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烏篷船失去了船夫,只能順著水流緩慢地往下游漂去。
好在剛才霍判那一刀,把這片江域的陰氣劈散了不少。
剩下的半夜裡,江面上再沒出什麼么蛾子。
天快亮的時候,葬魂江的水流漸漸變緩。前方出現了一片長滿蘆葦的淺灘。
「把船靠岸。」霍判站起身。
葉點青拿起船尾的竹篙,在水底撐了幾下,將破船穩穩地停在了淺灘的淤泥里。
兩人跳下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岸邊,終於踏上了堅實的土地。
離開了葬魂江的陰冷水汽,清晨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覺得無比舒坦。
「距離本月十五還有三天。」葉點青算了一下日子。「三十里路,我們走快點,天黑前應該能趕到那個半步多。」
霍判沒有反駁,兩人辨認了一下方向,順著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往前走。
這邊的地勢比陰陽鎮還要偏僻。一路上連個打柴的農夫都沒碰見,四周除了起伏的荒山,就是大片大片乾枯的苞米地。
走到下午的時候,天色突然陰沉了下來。
起初只是幾片灰色的雲彩,沒過多久,就變成了一大團厚重的烏雲,壓得極低,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
山裡的天氣總是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要下雨了。」葉點青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前面有個村子,先去避避。」霍判指著右前方的山坳。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葉點青隱約看到幾縷炊煙,但在這種陰沉的天氣下,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兩人加快腳步,趕在大雨落下之前,走進了那個山坳里的村落。
剛一進村,葉點青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村子規模不小,少說也有幾十戶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可是,整個村子安靜得可怕。
沒有雞鳴狗叫,沒有小孩子的嬉鬧聲,連大人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村口那棵老柳樹下,停著一輛破牛車,車軲轆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
「這地方,像是個荒村。」葉點青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那些房子的木門大多半掩著,有些甚至已經掉了一扇門板。透過門縫看進去,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霍判走到一戶人家的院牆外,伸手在牆頭上抹了一把。
「土坯很乾,牆根沒有新長的青苔。這村子至少廢棄了三個月以上。」
「那剛才我們看到的炊煙是怎麼回事?」葉點青皺起眉頭。
她明明看到有煙從村子裡升起來,這才決定過來避雨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霍判邁步朝著村子深處走去。
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兩旁的房屋一間比一間破敗。越往裡走,那股荒涼破敗的氣息就越重。
很快,兩人來到了村子正中央的一個小廣場上。
這裡應該以前是村民用來打穀子的曬場,面積挺大。
但在曬場的正中央,停放著一樣極其突兀的東西。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沒有上漆的白木棺材,就這麼大喇喇地擺在曬場中央的兩條長板凳上。
剛才葉點青在村外看到的炊煙,根本不是人家做飯的煙火,而是棺材前面一個火盆里燒出來的紙錢煙。
火盆里的紙錢還沒有燒完,冒著縷縷青煙。
但曬場上空無一人。
沒有孝子賢孫,沒有哭喪的家屬,只有一口孤零零的棺材和一盆快要熄滅的紙錢。
「白木棺材,不點長明燈,這村子的人死得蹊蹺。」葉點青走到火盆前,用腳尖撥弄了一下還沒燒完的黃紙。
「有人在不久前剛燒過紙。這村子裡,還有活人。」
霍判沒有說話,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
棺材蓋沒有釘死,只是虛掩著。順著縫隙,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防腐香料味。
「借宿一晚而已,別多管閒事。」霍判收回目光,指了指曬場旁邊一座看起來稍微寬敞些的祠堂。
「馬上要下大雨了,去那裡湊合一宿。」
葉點青點點頭,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半步多和鎮魂鈴的事,也不想在這荒村里節外生枝。
兩人剛走進祠堂,外面的大雨就傾盆而下。
祠堂里很空曠,中間供奉著幾十個牌位,但上面落滿了灰塵。連香爐里的香灰都已經結塊發霉了。
葉點青在角落裡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放下帆布包。
她從裡面掏出幾張黃紙,折成幾個簡單的紙人,分別放在了祠堂的門口和窗台上。
這是陰陽師的習慣,到了陌生的地方,先布置幾個用來警戒的小玩意兒。
「你睡會兒,我守夜。」葉點青靠著柱子坐下,對著霍判說。
霍判沒跟她客氣,抱著那把黑金古刀,閉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砸在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葉點青盯著門口的雨幕,腦子裡不斷盤算著到了半步多之後該怎麼應對。
那個長生道的人既然把鎮魂鈴拿出來拍賣,絕對沒安好心。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漸漸深了。
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祠堂里有些潮冷,葉點青把衣服裹緊了一些。
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放在祠堂窗台上的一個紙人,突然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葉點青猛地睜開眼。
那紙人本來是站著的,現在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紙面上還多了一道像是被什麼東西撓出來的裂痕。
有髒東西靠近。
她立刻摸出腰間的竹刀,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
霍判也同時睜開了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
「喵——」
一聲極其悽厲刺耳的貓叫,突然劃破了荒村的寧靜。
這貓叫聲很大,不像是一般的野貓,倒像是個嬰兒在捏著嗓子哭,聽得人頭皮發緊。
聲音是從外面的曬場傳來的。
葉點青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借著雲層里透出的一點微光,她看到曬場中央那口白木棺材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一隻體型碩大的黑野貓。
黑貓站在棺材蓋上,脊背高高拱起,尾巴豎得像一根旗杆。
它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正死死地盯著祠堂的方向。
「黑貓跳棺。」葉點青心裡一沉,暗叫不好。
在民間怪談里,死人還沒入土的時候,最忌諱就是被貓狗之類的畜生碰著,尤其是黑貓。
黑貓屬陰,一旦跳過死人的棺材,就會把自己的陰氣渡給死人,引發詐屍。
果然,那隻黑貓叫完之後,並沒有離開。
它極其輕盈地在棺材蓋上踱了兩步,然後後腿猛地一蹬。
黑貓直接從白木棺材上方跳了過去。
「砰!」
黑貓落地的瞬間,那口沒有釘死的白木棺材裡,突然傳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就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正用頭狠狠地撞擊著棺材蓋。
「砰!砰!」
撞擊聲越來越大,虛掩的棺材蓋被頂得一翹一翹的。
霍判走到葉點青身邊,看著外面正在劇烈搖晃的棺材。
「看來今晚,想睡個安穩覺是不可能了。」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轟」的一聲巨響。
那塊厚重的白木棺材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曬場的泥地里。
一隻乾癟蒼白的手,從棺材裡猛地伸了出來,死死扒住了棺材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