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心鬥法
這陰惻惻的笑聲一出,葉點青的後背頓時起了一層白毛汗。
隨著江風飄過來的那股苦檀混著屍油的怪味,跟師傅臨死前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她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了腰間的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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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畜生,原來是你。」葉點青盯著那頂在江面上起伏的白紙轎子。「我還發愁上哪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隻乾癟的手慢慢把白色的轎簾撩得更大了一些。
一個滿臉皺紋、皮膚像老樹皮一樣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道袍,一雙倒三角眼正閃著惡毒的光。
「你師傅不識抬舉,非要守著那個秘密。」老道怪笑了兩聲,露出一口黃牙。
「今天你們倆,就留在江底給我那子母煞賠命吧。」
老道說完,從袖口裡摸出一個黑漆漆的小鈴鐺。他握著鈴鐺,對著江面猛地搖晃了幾下。
鈴聲聽著發悶,卻刺得人耳膜生疼。隨著這幾聲悶響,白紙轎子底下的江水瞬間沸騰起來。
原本托著轎子的那些水鬼,像是得到了什麼號令,突然齊刷刷地鬆開了手。
成百上千顆浮腫的腦袋,順著水流直奔烏篷船而來。
「咯吱——」
破舊的烏篷船劇烈傾斜了一下。幾十隻慘白的手已經扒住了船舷,正拼命把船往水下拽。
一直站在船尾撐篙的那個沒影子的船夫,此時突然癱軟下去。
他連一聲都沒吭,直接化成了一灘腥臭的黃泥,順著船板流進了江里。
原來這船夫根本不是鬼,只是老道用江底淤泥捏出來的一個障眼法。
「他們要掀船。」霍判穩穩地坐在傾斜的船艙里,看著不斷湧上來的水鬼,語氣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掀不了我的船。」葉點青一腳踢開礙事的木凳,把帆布包甩在船板上。
拉鏈一拉,她從裡面抽出一大沓厚實的黃裱紙和一把劈好的細竹篾。
情況緊急,容不得她慢條斯理地糊紙人。
葉點青雙手快得只剩下殘影。竹篾在手裡一彎一折,幾下就卡出了一個人形的骨架。
她抓起黃裱紙,也沒用漿糊,直接用竹刀在紙上飛快地劃出幾道口子,往竹骨架上一套。
眨眼間的功夫,七八個半人高的粗糙紙人就成型了。
此時,江水已經漫過了船舷。幾個離得近的水鬼,已經把濕漉漉的腦袋探進了船艙。
「吃陰陽飯,講究個禮尚往來。」葉點青咬破中指,將指尖血飛快地抹在每一個紙人的臉中央。
這是最霸道的點睛術。不用畫五官,純靠施法者的本源精血來賦予紙人暫時的靈氣。
「紙人代命,替身擋劫。去!」
葉點青雙手一推,七八個沾了血的紙人直接被扔進了翻滾的江水裡。
紙人剛一落水,不僅沒沉,反而像吸足了水分的海綿一樣,瞬間膨脹到了常人大小。
臉中央那抹中指血,在夜色中泛著妖異的紅光。
這些紙人根本不怕水鬼身上的陰氣。
它們伸出竹篾紮成的手臂,一把掐住扒在船舷上的水鬼脖子,硬生生把它們往外拖。
江面上頓時上演了一場詭異的拉鋸戰。
水鬼拼命想拽沉烏篷船,紙人則死死拖住水鬼往江心扯。
一時間,撕裂紙張的聲音和水鬼沉悶的嘶吼聲混成了一團。
「扎紙匠的手段?倒是有幾分火候。」老道坐在紙轎子裡,冷眼看著這一幕。
他再次舉起手裡的黑鈴鐺。「可惜這葬魂江里的冤魂,多得你這輩子都扎不過來!」
老道瘋狂搖動鈴鐺,江面中心竟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更多的水鬼從漩渦里爬出來,密密麻麻地撲向那些紙人。
雙拳難敵四手,葉點青扎出的紙人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
江面上飄滿了黃色的濕紙片,船身再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江水大量湧入船艙,葉點青腳下一滑,半個身子差點栽進水裡。
一隻強有力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後領,猛地將她拽了回來。
霍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你這紙紮術,對付岸上的孤魂野鬼還行。」霍判看著逼近的水鬼,右手終於握住了背後的刀柄。「在這條江上,不夠看。」
他慢慢拔出那把黑金古刀。刀身離開刀鞘,沒有發出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反而帶著一股極其厚重的沉悶響動。
刀刃通體烏黑,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一條條凝固的血管。
霍判沒有擺出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他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過頭頂,目光鎖定了前方那頂白色的紙轎子。
「老東西,你話太多了。」
話音剛落,霍判一刀劈下。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也沒有漫天的刀光。黑金古刀順著船頭劈在江面上,就像是切開了一塊軟豆腐。
一股肉眼可見的無形罡氣,順著刀鋒轟然盪開。
這股罡氣帶著極度霸道的純陽之力,所過之處,江面上濃郁的陰煞之氣瞬間被劈成了兩半。
那些擋在前面的水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碰觸到罡氣的瞬間,直接化成了一灘灘惡臭的黑水,徹底消散在江里。
罡氣餘威不減,在江面上犁出了一道兩尺深的白浪,直奔老道的紙轎子而去。
老道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扔掉手裡的鈴鐺,從懷裡掏出一大把黑色的粉末,迎著刀氣撒了出去。
「巡陰司的刀?算你們狠!」
老道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黑粉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極其濃烈的黑煙,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了進去。
下一秒,凌厲的刀氣狠狠撞上了白紙轎子。
「砰」的一聲,整頂轎子被劈得粉碎,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落滿了江面。
但那團黑煙卻借著爆炸的力道,貼著江面急速遁走,眨眼間就消失在了上游的濃霧裡。
江水重新合攏,那個巨大的漩渦也漸漸平息。
剩下的水鬼感受到了黑金古刀上殘留的恐怖威壓,嚇得紛紛潛回了江底,再也不敢露頭。
周圍的霧氣散開了不少,江面上只剩下一些碎紙片和幾塊爛木頭。
霍判收刀入鞘,動作依舊利落乾脆。烏篷船在江心晃悠了幾下,終於重新穩住了平衡。
葉點青站在船艙里,看著霍判那寬闊的背影。剛才那一刀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她對一般陰陽術的認知。
這是純粹的力量碾壓,一力降十會。
「讓他跑了。」葉點青皺起眉頭,盯著老道遁走的方向。
「他傷了本源,跑不了多遠。」霍判轉過身,並沒有看她,而是走到船頭邊緣蹲了下來。
江水起伏間,一片爛木板漂到了船頭附近。霍判伸出手,從木板上撿起了一個東西。
「老傢伙逃命走得急,落了點物件。」霍判走回來,把手裡的東西遞給葉點青。
那是一張黑色的帖子。材質很奇怪,摸著有些粗糙,像是某種風乾的獸皮。
帖子的邊緣用暗紅色的染料描著邊,看起來透著一股邪氣。
帖子的正面上沒有寫字,只印著一個詭異的圖騰。那是一個倒懸著的眼睛圖案,眼瞳部分用硃砂點得通紅。
「這是請帖。」霍判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倒懸的眼睛。
「江湖上左道旁門交易用的黑市請帖。看來,這個老道不僅在陰陽鎮布了局,他自己也是衝著那場交易去的。」
葉點青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師傅被害,九煞換命,葬魂江截殺,現在又多了一張黑市請帖。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神秘的交易地點。
「這黑市在哪?」她問。
「半步多客棧。」霍判找了個乾淨的凳子坐下,拿出水壺喝了一口。
「過了這條葬魂江,再走三十里水路。那裡不問出身,不講正邪,只要有帖子就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