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引路靈牌
紙釘在火盆里很快燒成了灰燼，發出一股焦臭味。
葉點青轉身準備去拿自己的帆布包。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地上的貓臉屍突然發出「咯噠」一聲輕響。
聲音是從屍體的喉嚨里傳出來的。葉點青立刻停下腳步，眉頭微皺，重新走回屍體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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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判也察覺到了異樣，握著刀柄往前走了一步。
「鎮屍符沒破，陰氣已經散了，怎麼還能出聲？」葉點青蹲下身，仔細打量著女屍。
貓臉屍那張裂開的大嘴半張著。順著手電筒的光束往裡看，葉點青發現女屍的喉嚨口卡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把氣管堵得死死的，剛才那聲脆響，就是它滑進氣管發出的摩擦聲。
「嗓子眼裡有貨。」葉點青從腰間摸出竹刀。
她用刀尖抵住女屍的下巴，稍微用力一撬，將那張滿是獠牙的嘴撐得更開了一些。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葉點青屏住呼吸，用竹刀順著舌根往下挑，把那塊黑乎乎的東西一點點往外撥。
隨著「吧嗒」一聲，一塊沾滿粘稠黑血的牌子掉在了青磚上。
霍判走上前，用腳尖把那塊牌子翻了個面。
牌子大概有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材質看著很眼熟。
葉點青從火盆旁邊撿起一塊破抹布，將牌子上的黑血擦乾淨。
擦掉血污後，牌子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通體烏黑，正面雕刻著跟請帖上一模一樣的倒懸眼睛圖騰。背面則用古篆體刻著三個小字：引路牌。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屍體的嘴裡？」葉點青站起身，把木牌遞給霍判。
這荒村裡的詐屍本來就透著古怪，現在又扯上了半步多客棧。事情顯然不是巧合那麼簡單。
霍判接過木牌，用拇指在上面的圖騰上摩挲了兩下。
「我們被人耍了。」他抬起眼皮，看著門外淅淅瀝瀝的小雨。
「從渡過葬魂江開始，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東西，都是別人安排好的。」
葉點青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反應過來。
「你是說，江心那個老道，還有這荒村裡的貓臉屍，都是衝著我們來的試探？」
「不是衝著我們，是衝著你。」霍判糾正道。
他把木牌拋回給葉點青。「半步多是個不講規矩的地下黑市，但想進去買壓軸的寶貝，本身就是一種資格考驗。」
「那老道在江面上截殺你，既是尋仇，也是試探你的深淺。如果你連葬魂江上的水鬼都應付不了，就根本不配去參加那場拍賣會。」
霍判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至於這具貓臉屍，更是他們設下的第二道關卡。要是咱們今晚沒能制住她，明天一早就成了這荒村裡的兩具新屍體。」
聽到這裡，葉點青心底寒意翻湧。
為了試探她，不僅拿一整村的人命做局，甚至連畜生都不放過。
這個長生道行事的手段，簡直沒有一點底線。
「這塊牌子，才是真正進入半步多客棧的鑰匙。」霍判轉過身。
「沒有這塊引路牌，就算你拿著請帖，也只能在外面打轉，連客棧的大門都摸不到。」
「他們既然把牌子藏在貓臉屍的喉嚨里，就是料定只有除掉這怪物的人，才有資格拿到它。」
葉點青把引路牌緊緊攥在手裡，木牌上的涼意順著掌心傳遍全身。
「拿活人當草芥，就為了搞個什麼入門資格。」
「我倒要看看，這個半步多裡面，到底坐著一群什麼魑魅魍魎。」
後半夜，兩人誰都沒有再合眼。
祠堂外的小雨漸漸停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泥土的腥味。
貓臉屍安靜地躺在牆角，再也沒有作妖。
等到天邊微微亮時，村子裡的濃霧開始翻滾。
「走吧。」葉點青拎起帆布包，把引路牌貼身放好。
「那幫人既然費盡心機讓我拿到了牌子，我不去，豈不是掃了他們的興。」
霍判沒多廢話，提著黑金古刀走在前面開路。
清晨的荒村顯得更加破敗，那些半掩的木門在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兩人穿過村子，順著一條泥濘的山路繼續往前走。
山路崎嶇，周圍的白霧像是一層厚厚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半步多裡面的規矩，你了解多少？」葉點青一邊感受著木牌的溫度，一邊開口詢問。
既然要進去搶東西，總得先把底細摸清楚。
霍判走在前面，手裡的長刀隨意地撥開擋路的荊棘。
「半步多，一半屬陽，一半屬陰。裡面活人能進，死人也能進。」
「進去之後，不管你在外面是什麼身份，是名門正派還是邪修老妖，都得守客棧老闆的規矩。」
「什麼規矩？」葉點青追問。
「第一，不問來路，不查底細；第二，交易全憑自願，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客棧內絕對禁止私鬥。」
霍判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了幾分。
「傳說客棧的老闆是個極其厲害的角色，幾十年來，凡是在半步多里動手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來。」
葉點青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禁止私鬥？那如果長生道的人把鎮魂鈴拿出來拍賣，我就算想硬搶都不行？」
「明面上不行。」霍判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但在這種地方，明面上的規矩是用來限制普通人的。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和籌碼，規矩也能變成你的武器。」
「那老道既然設局引你來，就一定在拍賣會上挖好了坑等你跳。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陣腳，看他怎麼出招。」
葉點青默默記下了這些話。師傅從小教她陰陽術，卻很少跟她講江湖上的這些爾虞我詐。
這趟半步多之行，註定是一場極其兇險的博弈。
山裡的霧氣越來越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葉點青走在霍判身後，能感覺到胸口那塊引路牌正在微微發熱。
這牌子就像是一個活物，似乎在指引著某種方向。
「牌子有動靜。」葉點青停下腳步，隔著衣服按了按胸口。
霍判回頭看了她一眼：「跟著熱度走，半步多的位置是活的，每天都在變。如果走錯了路，就會陷入迷魂陣，一輩子在山裡打轉。」
葉點青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木牌上傳來的溫度。
她往左邊走了兩步，熱度減弱；往右前方走去，溫度又慢慢升高。
兩人就靠著這塊詭異的木牌，在濃霧中七拐八繞。走著走著，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腳下泥濘的山路，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平整的青石板。
路兩邊的雜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枯死的柳樹。
這些柳樹長得極高，乾枯的樹枝像是一雙雙乾癟的手，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陰氣越來越重了。」葉點青握緊了腰間的竹刀。
就在這時，前方翻滾的濃霧突然向兩邊散開。
一陣毫無徵兆的陰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一座巨大的建築，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撞進了兩人的視線里。
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層木樓，規模比陰陽鎮最大的酒樓還要大上幾倍。
但這座樓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通體用黑褐色的木材建造，連一扇窗戶都沒有開。
整座客棧安靜得沒有一點活氣，就像是憑空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座巨大棺材。
在客棧的大門正上方，掛著一塊黑底白字的牌匾，上面寫著「半步多」三個大字。
最讓人覺得詭異的，是大門兩側掛著的兩排燈籠。
燈籠不是常見的紅色，而是幽暗的綠色，散發著一股陰冷的光芒。
那幽綠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把周圍的氣氛烘托得像極了陰曹地府。
大門緊緊關著，門外連個守衛或者迎客的夥計都沒有。
但這棟樓里，卻隱隱散發出無數道強弱不一的危險氣息。
「到了。」霍判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那塊牌匾。
葉點青站在他身側，手心裡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這座掛著幽綠色燈籠的客棧，就是江湖左道人士趨之若鶩的聖地，也是她要奪回鎮魂鈴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