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點天燈！
葉點青聽完這話，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她把手從兜里抽出來，順勢在櫃檯上敲了敲。
「買我的命？那得看他出的價錢，夠不夠給自己買口好棺材。」
霍判拿起櫃檯上的兩把銅鑰匙，轉身往樓梯口走。
「回房歇著，子時我在門外叫你。」他丟下這句話，人已經上了木樓梯。
葉點青沒再理會瞎眼老闆娘，轉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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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客棧的二樓是一圈迴廊，踩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回聲。
房間裡擺設很簡單，一張木床，一套桌椅，空氣里透著股陳年的霉味。
葉點青和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瞎眼老闆娘那句提醒，她聽進去了。自己的純陰之血，在這群邪修眼裡確實是唐僧肉。
那個設局的老道，十有八九就在今晚的拍賣會上等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面的打更聲遙遙傳來，敲了三下。
子時到了。
門外準時響起了兩聲輕叩，霍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走。」
葉點青翻身下床，背上帆布包，推門走了出去。兩人順著樓梯重新回到一樓大堂。
原本鬧哄哄的大堂，現在已經空無一人。
那些趕屍匠、降頭師和喝茶的惡鬼，全都不見了蹤影。
大堂正中間的幾張八仙桌被人撤走，露出地面上一塊巨大的四方青石板。
瞎眼老闆娘正站在青石板旁邊，手裡端著那根黃銅菸袋。
看到兩人下來，她用菸袋鍋在青石板邊緣輕輕敲了三下。
一陣摩擦聲響起，沉重的青石板緩緩向下沉去，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寬闊石階。
「下面就是斗寶場，生死自負。」老闆娘吐出一口煙圈，退到了一旁。
石階很深，兩側牆壁上嵌著幾顆發著幽光的夜明珠。
葉點青和霍判順著台階往下走，一股比上面濃郁十倍的地氣撲面而來。
走完最後一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為開鑿成了一個環形的會場。
四周是一圈高高低低的石座，已經坐滿了人。
剛才在一樓大堂見過的那些三教九流，此刻全都坐在石座上，一個個面容隱在黑暗裡。
會場正中央有個圓形的石台，上面擺著一張長條供桌。
供桌後面站著個乾瘦如柴的老頭，穿著一身黑馬褂，手裡拿著面小銅鑼。
「找個空位。」霍判帶著葉點青，在角落裡兩張不起眼的石凳上坐下。
兩人剛落座，黑馬褂老頭就敲響了手裡的銅鑼。
「當——」
一聲鑼響，整個地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
「半步多本月開爐，規矩照舊。不問出處，不管恩怨，只看籌碼。」老頭聲音嘶啞。
他一揮手，旁邊兩個壯漢抬上來一個蓋著黑布的托盤。
「第一件，出土百年的浸血玉帶扣。底價，十年陽壽。」
葉點青暗暗吃驚。這地方的交易，果然不用錢。陽壽、陰德、人骨，在這裡才是硬通貨。
很快，那件玉帶扣被一個滿臉屍斑的老太婆用十二年陽壽拍走。
第二件是一把用人腿骨做成的骨笛，能招魂引鬼。
這東西被那個玩蜈蚣的南洋降頭師，用一罐子極品五毒蠱蟲換了去。
拍賣進行得很快，會場裡的氣氛也越來越壓抑。
「第三件。」
黑馬褂老頭敲了下銅鑼，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這次沒有壯漢抬托盤，而是老頭自己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小物件，放在了供桌上。
那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銅鈴鐺。
鈴鐺表面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鏽，上面刻著細密的符文，看著毫不起眼。
但在看到那鈴鐺的瞬間，葉點青的雙手猛地攥成了拳頭。
鎮魂鈴！
師傅生前從不離身的法器，那鈴鐺上的每一道符文，她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這是道門正宗的鎮魂鈴，雖然有些破損，但裡面的罡氣還在。」
老頭用手指在鈴鐺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回音。
周圍幾個懂行的邪修，頓時交頭接耳起來，顯然都看出了這東西的價值。
「這件拍品，賣主不換陽壽，也不要天材地寶。」
老頭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往葉點青這邊掃了一眼。
「賣主要求買家，當場辦一件事。辦成了，鎮魂鈴雙手奉上。」
這話一出，會場裡頓時炸了鍋。在半步多，越是不要錢的東西，要的命就越狠。
「什麼事？別賣關子！」人群里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老頭沒說話，他拍了拍手。
後方的一個石門轟隆隆打開，四個赤著上身的魁梧大漢，用粗大的鐵鏈拖著一口豎棺走了出來。
這口棺材通體用生鐵澆築，上面貼滿了黃色的鎮屍符。
每走一步，鐵鏈就發出嘩啦嘩啦的巨響，整個會場裡的陰氣瞬間暴漲。
「這是賣主提供的一具千年血屍。」老頭指著那口鐵棺材。
「賣主的條件是，誰能上前，徒手給這具血屍『點天燈』，鎮魂鈴就歸誰。」
點天燈！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地下會場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剛才還躍躍欲試的邪修們，一個個臉色大變，紛紛往後縮了縮身子。
葉點青坐在角落裡，指甲已經深深陷進了掌心裡。
給死人點天燈。
這是陰陽師行當里最兇險、也是最忌諱的手段。
師傅臨死前定下的三條鐵律，第二條就是：不給死人點天燈。
所謂點天燈，不是點蠟燭。而是要施法者用自己的本源精血混著三昧真火，強行點燃屍體天靈蓋上的一口怨氣。
這火一旦點著，屍體的怨氣就會被燒盡。
但如果施法者壓不住屍體，就會被那口怨氣反噬，瞬間被吸成人干。
普通的殭屍尚且九死一生，更何況是一具千年血屍！
這根本不是拍賣，這是一個量身定製的死局。
那個老道不僅知道她要找鎮魂鈴，更知道她是正宗的陰陽師傳人。
「這賣主是想找替死鬼吧？給千年血屍點天燈，這不是找死嗎！」會場裡終於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黑馬褂老頭面無表情。
「規矩就是規矩。沒人敢試的話，這鎮魂鈴當場銷毀。」
他說著，拿起旁邊的一把鐵錘，作勢就要往鎮魂鈴上砸。
「慢著。」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斜刺里傳出來。一個滿身橫肉、脖子上掛著一串骷髏佛珠的光頭壯漢站了起來。
「老子修的是幽冥煞火，連活人都能燒成灰，我還就不信點不著一具爛屍體。」
壯漢大步走到供桌前，一雙牛眼死死盯著那口鐵棺材。
他是北方那邊有名的邪派宗主，手底下的功夫極其毒辣。
「開棺。」壯漢大喝一聲。
四個抬棺的大漢拉動鐵鏈，「哐當」一聲，生鐵棺材的蓋子直接倒了下來。
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血腥味，猶如實質般噴涌而出。
棺材裡站著一具渾身剝了皮、血肉模糊的高大屍體。
屍體閉著眼睛，身上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正順著它的腳踝往下滴。
壯漢冷笑一聲，雙手快速結印。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手心裡，頓時燃起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這是用上百個童男童女精血煉出來的煞火，溫度奇高。
「給我燃！」
壯漢怒吼一聲，縱身躍起，一巴掌將那團藍火拍向血屍的天靈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一幕。
然而，藍火剛一接觸到血屍的頭頂，就像是水滴落進了油鍋。
血屍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完全沒有眼白、一片血紅的眸子。血屍連手都沒抬，只是張開大嘴，對著壯漢噴出了一口黑色的屍氣。
「啊——」
壯漢手裡的藍火瞬間熄滅，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口屍氣順著他的七竅鑽了進去，他那一身橫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一個兩百多斤的壯漢，竟然變成了一具包著皮的骷髏架子。
「撲通」一聲，乾屍倒在地上，摔成了幾截。
會場裡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幾個原本還想撿漏的邪修，嚇得連連後退，生怕沾上那口屍氣。
黑馬褂老頭看都沒看地上的乾屍一眼。
「還有誰要試？」他嘶啞的聲音在地下溶洞裡迴蕩。
「這血屍已經見血了，誰能點燃這盞天燈，不僅能拿走鎮魂鈴，這具千年血屍也能供他驅使。」
誘惑雖然大，但命更重要。連那個橫練功夫了得的邪派宗主都撐不過一招，誰還敢上去送死。
老頭見沒人說話，再次舉起了手裡的鐵錘。
「既然沒人敢接，那這法器就作廢了。」
鐵錘高高舉起，帶著風聲朝鎮魂鈴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