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活人養蠱盆
葉點青正翻來覆去睡不著,琢磨著瞎眼老闆娘的用意。
突然,街上本來已經停下的破鑼聲,又響了起來。
「哐!哐!哐!」
這次的聲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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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打更,是一下一下,拖著長音,聽著慢吞吞的。
現在的鑼聲卻急得像是在催命,一聲連著一聲,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
伴隨著鑼聲的,是一陣極其壓抑的喉音,像是有人在街上乾嚎。
霍判原本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突然發出一聲悶哼。
他整個人直接從木板床上栽了下來。
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怎麼回事?」葉點青一個骨碌翻起身。
她顧不上穿鞋,光著腳踩在地上,一把將霍判翻了過來。
這一看,葉點青倒吸了一口涼氣。
霍判臉上的汗水像黃豆一樣往下滾,連嘴唇都咬破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地面的水泥縫隙,指甲都快崩斷了。
「背上……那東西活了。」霍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厲害。
葉點青一把扯開他身上披著的褂子。
原本那塊只有半張臉形狀的暗紅色淤青,此刻竟然高高地腫了起來。
淤青底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無數條紅色的蟲子在皮膚底下亂竄。
最邪門的是,那半張女人臉的嘴巴,居然真的張開了。
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霍判的精血。
霍判本就受傷極重,這一吸,他身上的熱氣正快速散去。
「這破鑼聲有古怪,是在催發邪氣!」葉點青立刻反應過來。
她沒敢耽擱,直接咬破剛才還沒長好的中指。
擠出一大滴純陽血,飛快地在自己左手掌心畫了一道鎮煞符。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鎮!」
葉點青一巴掌拍在霍判背上的人面瘡上。
純陽血剛一碰上那張臉,立刻發出一陣「滋滋」的烙鐵燙肉聲。
人面瘡發出一聲沒人聽得見的悽厲尖叫,迅速乾癟了下去。
嘴巴也重新閉上了,變回了那塊暗紅色的印記。
霍判猛地喘了一大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這鎮子不對勁。」他大口喘著氣,借著葉點青的力道坐了起來。
「那打更的不是在警告活人,他是在叫魂。」
葉點青把霍判扶回床上,轉身走到窗戶邊。
她順著剛才摳破的報紙洞往外看。
外面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烏雲遮住了,街上黑漆漆的。
那半截打更人正趴在招待所樓下的十字路口。
他雙手瘋狂地敲擊著破鑼,完全不知疲倦,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
隨著鑼聲越來越密,鎮子裡終於有了動靜。
街道兩邊,那些原本緊閉的木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了。
借著微弱的天光,葉點青看到鎮上的居民接二連三地走了出來。
有男有女,甚至還有穿著肚兜的小孩,密密麻麻地占滿了青石板路。
「他們出來幹什麼?」霍判強撐著走到窗邊。
兩人透過小洞往下看。
這些走出來的居民,動作全都僵硬得像木板。
他們走路不彎膝蓋,雙手直挺挺地垂在身體兩側。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臉。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半點活人的表情,全都直勾勾地盯著十字路口那個半截打更人。
「你看出這鎮子的風水格局了嗎?」葉點青從帆布包里掏出陰陽羅盤。
羅盤上的磁針早就瘋了,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根本定不住方位。
這說明鎮子裡的磁場和陰氣,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霍判看著外面,低聲說:「四面環山,中間凹陷,鎮子口還有條死水河。」
葉點青點了點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種地勢叫『瓮中鱉』,進去容易出來難。」
「你看鎮子裡的房子,全都是坐西朝東,門窗開得極小。」
「這是為了把白天的陽氣擋在外面,把地底下的陰氣全聚在屋裡。」
葉點青把羅盤揣回兜里。
「在風水上,稍微改動一下,這就是個天然的『養蠱盆』。」
陰陽師養蠱,從來不用活蟲,用的是極陰之地的陰氣和煞氣。
但眼前這個局,顯然比普通的養蠱要惡毒百倍。
「咚!咚!咚!」
就在這時,他們這間房的木門被人敲響了。
聲音很沉悶,不像是用手敲的,倒像是用腦袋在撞門板。
葉點青給霍判使了個眼色,握緊手裡的竹刀,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後。
「誰?」她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門外沒有回答,只有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接著,門把手被擰得「嘎吱」作響,外面的人正在用力推門。
外頭的人進不來,撞門的聲音更大了。
葉點青扒著門縫,眯起一隻眼往外看。
樓道里昏黃的燈光下,站著那個穿藍布大褂的招待所老頭。
他手裡還提著那個打熱水的破暖壺。
但他的臉,已經完全變了樣。
老頭原本滿是皺紋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青黑色的血管。
順著脖子往下看,葉點青看到了一幕讓她直犯噁心的畫面。
老頭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蠕動。
一條條拇指粗細的黑影,順著他的血管,一直往腦門上鑽。
老頭每一次撞門,脖子上的皮膚都被撐得極薄。
那黑色的蟲子在皮底下翻滾,連蟲子身上一節一節的硬殼都能看清。
「是屍蟲。」葉點青壓低聲音,倒退了兩步。
「湘西趕屍匠用來控屍的那種玩意兒?」霍判靠在牆上問。
「比那個還毒。」葉點青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肺里都是涼的。
「這是用死人肉餵出來的陰毒屍蟲,專門種在活人身上。」
她終於明白長生道的人到底在幹什麼了。
「他們把整個落馬鎮,當成了煉製長生禁術的活體實驗場!」
葉點青咬著牙,恨不得把手裡的竹刀捏碎。
「這鎮子上的人看著正常,其實早就是一具具被屍蟲掏空的皮囊。」
「平時靠著人氣養著這些蟲子,把它們養在五臟六腑里。」
「到了晚上,那半截打更人就用鑼聲催發它們,讓這些屍蟲吸食活人的腦髓。」
等到蟲子破體而出的那一天,就是這鎮子徹底變成死絕之地的時候。
這根本不是什麼避風頭的好地方。
瞎眼老闆娘指的路,直接把他們送進了長生道的「養蠱盆」里。
老頭撞不開門,喉嚨里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
他手裡的暖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開水濺在他的腳上,燙出一層白皮,他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外面的破鑼聲不僅沒停,反而變得更加尖銳刺耳。
這聲音不僅在催發老頭體內的屍蟲,也在刺激霍判背上的人面瘡。
霍判額頭上又冒出了冷汗,手一直緊緊抓著刀柄。
「不能呆在這兒了。」霍判強撐著站直了身子。
「門外不止他一個。」
葉點青也聽到了,樓梯口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二樓的走廊上,擠滿了被鑼聲喚醒的鎮民。
他們聞到了屋子裡活人的陽氣,正潮水般地朝這個房間涌過來。
門板眼看就要被撞破。
葉點青把幾把竹刀插在腰間,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木窗。
「準備跳窗,這黑店咱們不住了。」
她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整扇木門被砸得四分五裂。
十幾雙長滿黑斑的手,直接伸進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