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背上的「女人臉」
霍判沒回頭,身子連晃都沒晃一下,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背上有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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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是不是左邊臉閉著眼,右邊臉還沒長全?」
葉點青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拿著毛巾的手懸在半空。
「你早就知道?這玩意兒是吸人精血的邪物,長全了就要你的命。」
她把毛巾扔回盆里,濺起幾滴帶血的水花。
「這東西不是剛長出來的,也不是在半步多客棧染上的。」
霍判嘆了口氣,伸手撈起旁邊的一件乾淨褂子,隨意披在身上。
他轉過身,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點火。
「從我記事起,這半張臉就長在我背上了。」
葉點青拉過一張破木椅子,在霍判對面坐下。
「娘胎裡帶出來的?這怎麼可能。」
人面瘡都是活人沾了極大的怨氣,或者是做了什麼損陰德的孽事才會長。
哪有生下來就自帶這東西的道理。
「你平時動用那種霸道的雷法,這瘡就不鬧騰?」葉點青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霍判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在手裡搓了搓。
「怎麼不鬧騰。每次動用本命元氣,這東西就會在背上啃我的肉。」
他指了指後背那塊暗紅色的印記。
「在半步多客棧那一戰,它差點就睜眼了。」
葉點青聽得心裡一沉。
這男人一路上面無表情,原來一直在忍受著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你師傅教過你陰陽術,應該跟你提過巡陰司的來歷吧?」霍判突然轉移了話題。
葉點青點了點頭。
「聽說過,管陰陽交界的事,活人不糾,死人不究,是個鐵面無私的衙門。」
霍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那是以前的老黃曆了。」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
「巡陰司創立之初,確實是為了穩固陰陽秩序。」
「裡面的判官,乾的都是得罪天地鬼神的差事。審鬼斷案,斷的都是些喊冤無門的糊塗帳。」
葉點青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她知道,能讓這個平日裡悶葫蘆一樣的男人開口,接下來的話絕對不簡單。
「干我們這行的,手裡的權柄大,但沾染的因果也重。」
霍判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後背。
「有些怨鬼的怨氣太重,就算是判官也化解不了,只能強行鎮壓。」
「日積月累,這些無法化解的怨氣就成了反噬,一代代傳下來,也就成了你看到的這個人面瘡。」
葉點青盯著霍判的眼睛。
「這是你們家族的詛咒?」
霍判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下來。
「我姓霍,祖上三代都是巡陰司的判官。」
「只要是霍家血脈,生下來背上就會帶著這塊怨氣結成的印記。」
他把手裡的菸草末子拍掉。
「隨著年紀增長,我們斷的陰陽案子越多,這臉就長得越清晰。」
「等這女人臉徹底長全,睜開眼睛的那一天,就是霍家人精血被吸乾,魂飛魄散的時候。」
葉點青聽到這裡,後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
世代背負著隨時會要命的詛咒,就為了當那個勞什子的判官,這代價也太大了。
「既然知道這是個催命符,為什麼不早點退出來?」
葉點青不解地問,「江湖這麼大,非得在巡陰司這一棵樹上吊死?」
霍判搖了搖頭。
「退不出來。巡陰司的規矩,令牌認主,生死不退。」
「更何況,現在的巡陰司,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清水衙門了。」
霍判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十幾年前,一股勢力悄悄滲透進了巡陰司的內部。」
「他們暗中拉攏各路判官,把那些原本用來鎮壓邪祟的法器,私自倒賣給邪修。」
葉點青心裡咯噔一下。
「你是說……長生道?」
霍判肯定了她的猜測。
「沒錯。這幫人打著追求長生的幌子,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巡陰司的高層,有一大半都已經成了他們的走狗。」
「他們利用巡陰司的特權,在各地搜刮奇珍異寶,甚至拿活人養煞。」
半步多客棧的那具千年血屍,就是最好的證明。
葉點青咬了咬牙,罵了一句。
「這幫畜生,真是把陰陽兩界的規矩當放屁。」
霍判站起身,走到窗邊,順著剛才葉點青摳破的報紙洞往外看了一眼。
「鎮子上的敲鑼聲早就停了,那半截打更人應該是走遠了。」
他轉過身,目光緊緊鎖住葉點青。
「我爹當年就是因為察覺到了長生道的陰謀,暗中調查,結果被人設計害死了。」
「他死的時候,背上那個人面瘡已經長出了兩張嘴,硬生生把他自己給啃了個乾淨。」
葉點青聽得有些倒胃口,但還是強忍著沒表現出來。
「臨死前,他告訴我,要想清洗巡陰司,拔掉這顆毒瘤,只有找一個人。」
葉點青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找我?」
霍判走回床邊,定定地看著她。
「不是找你,是找陰陽羅盤的主人。」
他指了指葉點青放在床頭的那個黃布包。
「巡陰司的建立,原本就跟陰陽師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爹說,陰陽羅盤不僅是一件法器,它還是重置陰陽秩序的鑰匙。」
「只有借用陰陽羅盤裡的本源之力,才能徹底壓制長生道那些逆天改命的邪術。」
霍判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少見的誠懇。
「更重要的是,羅盤裡的純陽罡氣,是唯一能化解我背上這人面瘡詛咒的東西。」
葉點青終於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個男人從陰陽鎮開始,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
怪不得在半步多客棧,他寧願拼了性命不要,也要替自己擋下老道的哭喪棒。
他這是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算盤打得倒是精。」葉點青冷笑了一聲。
「合著你一路跟著我,不僅是為了給你們家報仇,還是為了找我治病?」
霍判沒有反駁,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如果沒有你,我遲早會被人面瘡吸乾。」
「如果沒有陰陽羅盤,我也鬥不過已經被長生道控制的巡陰司。」
他看著葉點青,眼神里沒有半點躲閃。
「這是一筆互相利用的買賣,你師傅的仇,加上我霍家的怨,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葉點青沒急著答應,她從兜里摸出幾枚銅錢,在手裡隨意把玩著。
「買賣是好買賣,但我這人有個毛病。」
葉點青把銅錢往床頭柜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裡當槍使。」
她盯著霍判那張缺少血色的臉。
「你既然要跟我搭夥,以後就別弄那些神神秘秘的做派。」
「再敢瞞我一件事,我立馬帶著羅盤走人,讓你背上那女人臉自己開花結果去。」
霍判緊繃的神經似乎放鬆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葉點青的條件。
「藥也換完了,話也說明白了。」葉點青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今晚踏實睡一覺,天塌下來也等明天天亮再說。」
她走到門邊,檢查了一下門鎖,又順手在門把手上拴了一根紅線。
這是她走江湖養成的習慣,防患於未然。
「你背上那人面瘡,我現在沒法給你拔。」葉點青頭也不回地說。
「那東西已經跟你血脈連在一塊了,強行拔除,大羅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命。」
「等找到了長生道的老巢,拿回我師傅要的東西,我自然會想辦法幫你化解。」
霍判靠在床頭上,應了一聲。
「我不急。二十年都等了,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
兩人沒再說話,各自躺在發潮的木板床上。
葉點青聽著窗外的風聲,腦子裡卻一刻也沒閒著。
長生道、巡陰司、九龍抬棺、陰陽羅盤……
這些亂七八糟的線索,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把她死死地罩在裡面。
師傅臨終前的那番話,現在看來,確實深意重重。
她翻了個身,看著斑駁的牆壁。
這落馬鎮雖然偏僻,但今晚那個半截打更人,絕不是個尋常物件。
連個守夜的都是被人煉製過的死屍,這鎮子地底下,指不定藏著什麼更凶的玩意兒。
瞎眼老闆娘讓他們來這兒避風頭,到底安的是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