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池裡的鶴氅老賊
血池中央的那口黑玉棺材，發出的異響越來越沉重。
就像是有什麼力大無窮的活物被困在裡面，正用指甲死死地撓著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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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判立刻把撿起來的黑金古刀橫在胸前。
他往前跨了半步，將剛剛失血過多的葉點青牢牢擋在自己背後。
原本裝滿黏稠發黑血漿的長生池，此刻像是被底下架了柴火一樣，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個個海碗大小的血泡從池底冒出，在水面上炸開，散發出一股比之前更刺鼻的腥臭味。
「退後，這池子裡有東西要出來了。」霍判壓低聲音，雙眼死死盯著那口懸浮的黑玉棺材。
葉點青扶著濕冷的石壁勉強站起身，還是感覺到陣陣虛弱。
血水翻滾得越來越厲害，整個地宮核心石室的溫度驟然下降。
那些死死纏繞在黑玉棺材上的暗紅色血線，突然像是繃緊的琴弦，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黑玉棺材的蓋子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巨力直接掀飛，重重地砸在牆壁的引水槽上，摔得四分五裂。
漫天的血水像是一場紅色的暴雨，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在翻騰的血霧中，一個人影緩緩從黑玉棺材裡站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什麼在地下埋了百年的乾屍，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葉點青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那人的打扮。
他身上穿著一件清朝鶴氅，頭上甚至還戴著一頂老舊的瓜皮小帽。
老頭身形乾瘦，臉上的皮肉鬆松垮垮地耷拉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陳腐氣，就像是剛從墳圈子裡爬出來的。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在昏暗的地宮裡，那眼神就像是兩隻在暗夜裡覓食的野獸，透著一股掩蓋不住的邪性。
老頭站在黑玉棺材沿上，伸出乾枯如樹枝的手，慢條斯理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多少年了，這長生池的味兒，還是這麼沖鼻子。」
老頭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享受。
他似乎根本不覺得那是腥臭的血漿，反而當成了什麼延年益壽的瓊漿玉液。
葉點青盯著這個穿鶴氅的老頭，心裡的火氣瞬間竄到了天靈蓋。
那股苦檀混著屍油的惡臭味道，就算隔著這麼濃的血腥味，她也聞得一清二楚。
「你是長生道的人？」
葉點青咬著後槽牙，手裡死死攥著那把竹刀。
老頭轉過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葉點青。
他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喉嚨里發出兩聲怪笑。
「三清紙紮一脈的女娃娃，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老頭笑得渾身直哆嗦，「你那死鬼師傅，臨走前沒來得及給你留下我的畫像？」
霍判眼神一凜，手裡的黑金古刀微微轉了個角度。
「你就是長生道的現任宗主？」
「不才，正是老朽。」鶴氅老頭拍了拍身上的血水，一點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認了。
他看著葉點青，眼神裡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當年在陰陽鎮，你師傅寧可把命折在我手裡，也不肯交出那半張地宮圖。」
老頭嘆了口氣，假模假樣地搖了搖頭。
「我本來還想留他一命，誰知道那老骨頭那麼硬，非要給我講什麼陰陽規矩。」
「沒辦法，我只能親自動手，送他下去見你們的祖師爺了。」
聽到師傅被害的真相，葉點青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這老畜生千刀萬剮。
「你費盡心機布這麼大個局，拿整個落馬鎮的人命當蠱來養。」
「就是為了躺在這口破棺材裡裝神弄鬼？」
鶴氅老頭不僅沒生氣，反而笑得更大聲了。
他在黑玉棺材上踱了兩步，乾枯的雙手猛地張開。
「裝神弄鬼？女娃娃，你懂什麼叫長生嗎？」
老頭指著周圍那些鑿滿牆壁的引水槽，聲音激動得直發抖。
「百年之前，我們的祖師爺從皇陵裡帶出了長生的火種，卻不敢用。」
「他們怕天譴，怕因果報應，可我不怕！」
老頭猛地指向霍判。
「巡陰司自以為能鎮壓陰陽，結果還不是被我滲透得千瘡百孔？」
「我借著巡陰司的手，滿天下搜羅天材地寶，又在這落馬鎮布下活人養蠱局。」
老頭深吸了一口氣，周圍的血氣瘋狂地往他鼻孔里鑽。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長生池裡的精血雖然夠了，但還差一味最關鍵的藥引子。」
老頭突然停住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葉點青。
「那就是最純正的陰陽師本源之血。」
葉點青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布條纏住的手腕。
鶴氅老頭仰起頭，發出一陣極其暢快的狂笑。
「我本來還在發愁，該怎麼把你這女娃娃騙下地宮，沒想到你自己主動送上門了。」
「要不是你剛才為了救這個霍家的判官，強行施展陰陽換血。」
老頭指著地上那些散落的血跡，還有空氣中瀰漫的陰陽之血氣息。
「你那至純的道家精血，又怎麼會散溢出來，和這長生池的陰煞之氣發生共鳴？」
葉點青腦子裡嗡的一聲，心直往下沉。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剛才她給霍判餵血的時候，為了壓制那張發狂的女人臉，毫無保留地釋放了純陽罡氣。
那些隨著血液流淌出來的純淨精氣，竟然成了老頭啟動長生術的最後一把鑰匙。
「也就是說，是我幫你完成了這邪術的最後一步？」
「所以說，連老天都在幫我長生道！」鶴氅老頭猛地一跺腳。
黑玉棺材底下的血水再次劇烈翻滾，一股龐大的生命力正順著那些血線，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
老頭原本乾癟的皮肉，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
他臉上的老年斑在迅速消退，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皮像吹足了氣的氣球一樣撐開了。
連他那灰白的頭髮，都在眨眼間轉成了烏黑。
渾濁的眼睛變得像年輕人一樣銳利，透著一股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磅礴生機。
「女娃娃，作為你幫我完成長生術的回報。」
鶴氅老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老朽今天，就大發慈悲，用你們倆的命，來祭我這具返老還童的長生不老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