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陰陽換血

  霍判扛著葉點青，一腳踹開了走廊盡頭的青石板門。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去，身後那群活屍的嘶吼聲終於被厚重的石門隔絕在外。

  葉點青從霍判肩膀上掙扎著滑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借著手電筒的光，抬頭打量起眼前的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地宮核心石室，四面牆壁上鑿滿了密密麻麻的引水槽。

  石室的正中央，沒有鋪設地磚，而是一個往下凹陷的巨大水池。

  池子極大，裡面裝的根本不是水，而是黏稠發黑的血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

  「這就是長生道弄出來的東西？」霍判用刀強撐著身子，聲音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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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池的中央，孤零零地懸浮著一口棺材。

  那棺材不大，像是個縮小的模型，通體用上好的黑玉打造而成。

  無數條暗紅色的血線從池子裡延伸出來，死死纏繞在那口黑玉棺材上。

  葉點青看了一眼那些牆壁上的引水槽，瞬間明白了。

  「外面那些陶罐里的屍蟲吸飽了活人精血，最後全都匯聚到了這裡。」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水池，這就是古籍里記載的「長生池」。

  長生道拿整個落馬鎮的人當蠱養，就是為了給這口黑玉棺材提供源源不斷的生機。

  黑玉棺材散發著一股極其霸道的邪氣，比外面的活屍強了百倍不止。

  這股邪氣剛一蔓延過來，霍判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慘叫。

  他手裡的黑金古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霍判！」葉點青心裡一緊，趕緊撲過去扶他。

  霍判一把推開她，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領口，用力把上衣扯得粉碎。

  他背上那塊原本只有半張臉形狀的人面瘡，此刻徹底瘋了。

  在那股龐大邪氣的滋養下，人面瘡的右半邊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

  皮肉翻滾間，鼻子、眼睛、甚至連耳朵都凸顯在脊背之上。

  那是一張完整的女人臉，五官扭曲，透著一股極度的貪婪。

  「退後……別管我！」霍判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他死死摳著地面的青石板，手指頭都磨出了血。

  女人臉的嘴巴張得老大，發出一陣似有似無的女鬼笑聲。

  那笑聲尖銳刺耳，直接在人的腦子裡迴蕩，根本不是用耳朵聽的。

  霍判的眼睛開始往上翻，原本深邃的瞳孔里，漸漸漫上了一層詭異的紅血絲。

  他在被奪舍。

  人面瘡吸足了長生池裡的邪氣，正在瘋狂搶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

  葉點青急了，迅速從包里摸出幾張鎮煞符，狠狠拍在霍判的背上。

  但符紙剛一接觸到那張女人臉，瞬間就化成了一灘黑灰。

  普通的道家法術，對這吸足了百年怨氣的東西根本沒用。

  「殺了我……」霍判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僅存的理智正在迅速消散。

  他一隻手去抓地上的黑金古刀，想橫轉刀刃抹自己的脖子。

  照這個速度，不出半炷香，他就會變成一個受長生道驅使的怪物。

  「你救了我那麼多次，我怎麼可能看著你死。」葉點青咬了咬牙。

  她一腳踢開那把黑金古刀，一把抽出腰間的匕首。

  葉點青沒有任何猶豫，將刀刃對準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劃了下去。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帶著一股陰陽師特有的純正陽氣。

  師傅當年提過一門極其陰毒的禁術，叫「借壽換命」。

  趙家那個獨苗少爺，就是被長生道用這門邪術抽乾了生機。

  葉點青現在要用的，正是這門邪術的逆向推演——「陰陽換血」。

  既然人面瘡要吸取精血，那她就拿自己最純淨的陰陽師精血餵給它。

  用至陽至純的道家本源，強行灌進霍判的體內，去壓制那陰毒的詛咒。

  她一把揪住霍判的肩膀，將流血的手腕直接貼在了他的嘴唇上。

  「張嘴，咽下去！」葉點青厲聲喝道。

  霍判殘存的理智在拼命抗拒，死死咬著牙關不肯鬆口。

  他知道這是葉點青的本命精血，人血一旦流干，她就沒命了。

  葉點青顧不上那麼多了，她空出右手，狠狠捏住霍判的兩頰。

  她強行掰開他的嘴，把手腕壓了進去。

  溫熱的鮮血順著喉嚨，直接灌進了霍判的肚子裡。

  純正的陰陽師之血，就像是一把烈火，瞬間在霍判的經脈里燒了起來。

  背上那張完整的女人臉，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叫。

  它的五官開始劇烈扭曲，像是被滾燙的開水燙過一樣，皮肉迅速萎縮。

  剛長出來的右半邊臉，在純陽之血的灼燒下，一點點重新化作暗紅色的淤血。

  「有門！」葉點青臉色越來越白，但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她體內的精血正在快速流失，腦袋裡傳來一陣陣眩暈。

  換血術極其兇險，一個弄不好，施法者和受法者都會當場斃命。

  但她沒有退路，只能不斷催動體內的真氣，把血源源不斷地送進霍判嘴裡。

  霍判眼裡的紅血絲慢慢退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

  他終於恢復了神智，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了葉點青的手腕。

  霍判想把她的手拉開，但葉點青反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

  「別動！邪氣還沒壓乾淨！」葉點青咬著牙，聲音虛弱得厲害。

  兩人身上的氣息，在鮮血的交融下，正在發生一種奇妙的變化。

  原本互相排斥的陰煞與純陽，竟然在經脈中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陰陽換血，同生共死。」葉點青感受著體內的虛弱，苦笑了一下。

  鮮血交融的那一刻起，他們倆的命數就徹底綁在一起了。

  從今往後，霍判活，她就能活；霍判要是死了，她也得跟著陪葬。

  足足過了半刻鐘，霍判背上的人面瘡終於徹底乾癟了下去。

  那張女人臉重新閉上了眼睛，變回了最初那塊模糊的暗紅色印記。

  葉點青這才鬆開手，整個人脫力地跌坐在青石板上。

  霍判一把扯下自己身上殘存的布條，死死纏住葉點青還在流血的手腕。

  他看著葉點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握著她手腕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誰讓你這麼幹的？」

  「你知不知道同命換血意味著什麼？」

  葉點青靠在石壁上，喘著氣笑了笑。

  「我只知道，你要是變成了怪物，我一個人也出不去這地宮。」

  她用手拍了拍霍判的肩膀。

  「現在咱們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你要是敢隨便送死，就是拉著我墊背。」

  霍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把纏在葉點青手腕上的布條打了個死結，轉身撿起地上的黑金古刀。

  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拉鋸，兩人都沒來得及好好喘口氣。

  血池中央的那口黑玉棺材，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