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碎鈴破陣
「閃開!」霍判大吼一聲。
他一把揪住葉點青的後衣領,兩個人像滾地葫蘆一樣,朝著旁邊的碎石堆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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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幽綠色的火焰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青石板瞬間被燒出了一個大坑。
坑底甚至冒出了綠色的濃煙,連石頭都被燒成了灰。
葉點青趴在地上,吐出嘴裡的半口泥沙。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站在血池裡的那個鶴氅老頭。
老頭身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長生池裡的血水還在源源不斷地翻滾,給他輸送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這麼耗下去不是個辦法。」葉點青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絲。
她心裡很清楚,在這地宮裡,老頭有長生池當後盾,簡直就是個打不死的怪物。
他們倆就算是鐵打的,今天也得被活活耗死。
「得斷了他的根。」霍判拄著黑金古刀,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得破爛不堪,露出纏著布條的結實肌肉。
「那口黑玉棺材只是個引子,真正的陣眼在池底。」葉點青看著那口懸浮的棺材。
她從小跟著師傅學風水陣法,一眼就看出了這個長生池的貓膩。
四周牆壁上的引水槽,把活人的精血匯聚到這裡。
血池必定有一個匯聚陰氣的核心,那就是整個大陣的陣眼。
只要陣眼一破,長生池就成了一灘死水,老頭也就失去了不死之身。
「陣眼在池子正中央,棺材的正下方。」葉點青壓低聲音,快速對霍判說。
「我去劈了它。」霍判提著刀就要上。
葉點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不行,老頭守在前面,你根本沖不過去。」
老頭的修為本來就高,現在又吸飽了血氣,正面硬剛根本沒戲。
「我去。」葉點青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你瘋了?」霍判猛地轉過頭。
「你現在的身體,連他一巴掌都扛不住。靠近血池,那池子裡的煞氣就能要了你的命。」
葉點青沒理會他的阻止,反手摸向自己懷裡。
鎮魂鈴正安安靜靜地貼在她的胸口。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她握緊了拳頭。
「我故意賣個破綻給他,借他的力氣,把我送到池子中央去。」
霍判聽完,臉色頓時變了。
「這叫送死!他那一掌拍實了,你五臟六腑都得碎!」
葉點青盯著霍判的眼睛,語氣里沒有半分退讓。
「剛才我給你餵血的時候,咱們倆的命就已經綁在一塊了。」
「你要是信我,就幫我打掩護,把我送過去。」
「要是不信,咱們倆今天就一塊兒死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宮裡。」
霍判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葉點青這丫頭脾氣軸得很,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只能拖住他三個呼吸。」
「足夠了。」葉點青把陰陽羅盤重新掛回腰間。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霍判動了。
他雙手舉刀,不再有任何保留,甚至連防守的架勢都放棄了。
黑金古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匹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老頭的面門。
「不自量力!」鶴氅老頭冷哼一聲。
他甚至連躲都沒躲,雙手在胸前一合,直接徒手迎上了霍判的刀鋒。
老頭的手掌上泛起一層濃烈的血光,竟然硬生生夾住了黑金古刀。
「當!」
刀刃和血手撞擊,發出一聲金屬摩擦聲。
霍判咬緊牙關,雙臂肌肉高高鼓起,拼了命地往下壓。
老頭被這股巨力壓得雙腿微微一彎,但馬上就穩住了身形。
他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裡滿是嘲弄。
「小子,你這把刀是不錯,可惜跟錯了主人。」
老頭正準備發力震開霍判,餘光卻瞥見一道黑影從側面竄了過來。
是葉點青。
她趁著霍判拖住老頭的瞬間,已經貼著血池的邊緣摸了上來。
葉點青手裡沒有拿羅盤,也沒有用竹刀,而是赤手空拳地沖向老頭。
「找死!」老頭眼神一厲。
他空出一隻手,化掌為爪,帶著一股濃烈的腥風,直接抓向葉點青的喉嚨。
這一爪要是抓實了,葉點青的脖子能被直接捏斷。
換作平時,葉點青肯定會用步法閃躲,或者用羅盤擋一下。
但這次,她卻不躲不閃。
在老頭利爪抓過來的瞬間,葉點青的身子猛地往旁邊偏了半寸。
她避開了致命的咽喉,把自己的左肩硬生生地送到了老頭的手底下。
「噗嗤!」
老頭乾枯的五指像五根鋼釘,深深地插進了葉點青的左邊肩膀。
鮮血瞬間飆了出來,染紅了她的粗布褂子。
劇痛像電流一樣傳遍全身,葉點青疼得差點咬碎後槽牙。
但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老頭的手,往前跨了一大步。
老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丫頭竟然這麼不要命。
「滾開!」老頭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猛地收回手,一記重掌狠狠拍在葉點青的胸口。
「砰!」
這一掌勢大力沉,葉點青只覺得胸口像被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幾根肋骨當場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她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向後倒飛了出去。
而她倒飛的方向,正是長生池的正中央。
「點青!」霍判急得大吼一聲,想去接她,卻被老頭一腳踹開了。
老頭看著在半空中飛向血池的葉點青,發出一陣狂笑。
「蠢貨!掉進長生池裡,不到半刻鐘,你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半空中的葉點青,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風聲。
胸口的劇痛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但她的意識卻無比清醒。
距離夠了。
就是現在!
葉點青強忍著要命的疼痛,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探入懷中。
她一把抓出了鎮魂鈴。
這是師傅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也是陰陽師一脈傳承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法器。
可現在,它必須碎。
葉點青在半空中扭轉腰身,將體內僅存的一點本源罡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鎮魂鈴里。
原本暗淡的銅鈴,瞬間爆發出極其耀眼的金光。
「師傅,對不住了!」葉點青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她借著身體下墜的力道,將手裡的鎮魂鈴像一塊板磚一樣,狠狠地砸向了池底。
鎮魂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準確無誤地砸進了棺材正下方的那個巨大血色漩渦里。
「不——!」
鶴氅老頭終於看出了葉點青的意圖,狂妄的笑聲瞬間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他丟下霍判,瘋了一樣地撲向長生池,想要攔住那道金光。
但一切都晚了。
鎮魂鈴帶著純陽罡氣,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池底的陣眼上。
「咔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地宮裡迴蕩。
那是鎮魂鈴碎裂的聲音,也是長生池陣法崩塌的信號。
隨著鎮魂鈴的碎裂,池底爆發出一股極其龐大的反震力。
原本沸騰的長生池,突然像是被拔了塞子的浴缸,血水開始瘋狂地往下漏。
那些纏繞在黑玉棺材上的血線,寸寸崩斷,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泥。
整個陣眼被鎮魂鈴徹底砸毀了。
懸浮在半空中的黑玉棺材失去了陣法的托舉,「轟隆」一聲砸進了乾涸的池底。
鶴氅老頭撲到了池子邊,眼睜睜看著長生池瞬間變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坑。
「我的長生池!我的百年基業!」
老頭跪在池子邊,雙手絕望地抓著那些黑泥,發出嘶啞的嚎叫。
沒有了長生池源源不斷的精血供應,他身上的氣息開始斷崖式地下跌。
原本飽滿的皮膚,瞬間乾癟下去,重新長滿了褐色的老年斑。
他那滿頭烏黑的頭髮,也在幾個呼吸間變成了枯草一般的灰白。
反噬開始了。
葉點青重重地摔在了血池邊緣的青石板上。
雖然沒掉進池子裡,但落地時的震盪還是讓她兩眼一黑,差點暈死過去。
霍判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將她從地上扶起。
他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扣住她的手腕,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
「沒死成。」葉點青咳出一口血沫子,硬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看著池子邊那個正在迅速衰老、痛苦哀嚎的鶴氅老頭。
「力量源泉斷了,他現在連個普通老頭都不如。」
長生池的陣法一破,這地宮裡的陰陽格局徹底亂了套。
周圍的石壁開始劇烈搖晃,頭頂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這地方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