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九聲龍吟
大塊的碎石從穹頂砸落，砸進乾涸的長生池裡，濺起一片腥臭的黑泥。
霍判一把將葉點青拉到懷裡，躲到了一塊凸起的石壁下方。
兩人剛站穩，地宮深處就傳來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老頭原本跪在爛泥里，此時整個人已經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滾來。
失去長生池的陣法支撐，那些被他強行吸納進體內的活人精血，開始了瘋狂的反噬。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衰老，而是成百上千個冤魂在討債。
老頭身上的皮肉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他的皮膚底下，隱隱約約凸顯出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正拼命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
原本鶴髮童顏的模樣，短短几分鐘內，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活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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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陣！我的百年基業啊！」老頭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嘶吼，雙手徒勞地在半空中亂抓。
他死死盯著血池中央那口砸落的黑玉棺材，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葉點青靠在霍判肩上，捂著斷裂的肋骨，大口喘氣。
「這老畜生遭報應了。」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強行借幾百號人的命，真以為天道瞎了眼不管？」
霍判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口乾涸的血池。
「點青，這動靜不對勁。」霍判握著黑金古刀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說得沒錯。
如果只是長生池被毀，陣法崩塌，這地宮頂多也就是局部塌陷。
可現在，腳下的震動根本不是從穹頂傳來的，而是從地底極深的地方湧上來的。
葉點青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陰陽羅盤。
羅盤上的磁針已經瘋了，不是在轉圈，而是上下劇烈跳動。
「啪」的一聲脆響，羅盤表面的琉璃罩子竟然被這股地氣生生震裂了。
「這不是塌方，是地脈里的陰氣在暴走。」葉點青臉色大變。
這感覺，就像是有一座沉睡的活火山，馬上就要噴發了。
「昂——！」
一聲極其沉悶，卻仿佛能穿透人靈魂的異響，突然從地下深處傳了出來。
這聲音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非牛非虎，帶著一股莽荒的威壓。
葉點青腦子裡「嗡」的一聲，胸口的氣血一陣劇烈翻騰。
她強忍著要吐血的衝動，死死盯住了池底那口黑玉棺材。
「是龍吟！底下壓著的東西活了！」
話音剛落，地宮的地面竟然開始大面積地龜裂。
那口原本只有普通棺材大小的黑玉棺材，突然像是吸飽了水一樣，急劇膨脹。
一倍、兩倍、三倍……
幾乎是眨眼之間，黑玉棺材就變成了一座小山包大小，通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幽光。
「昂——！」
又是連續幾聲震天動地的龍吟，從地底連綿不絕地傳出。
整整九聲，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讓人膽寒。
隨著這九聲龍吟，黑玉棺材底下的泥土徹底炸開。
九條由純粹的地脈陰氣凝聚而成的黑色虛影，張牙舞爪地從地底鑽了出來。
它們身軀粗壯，鱗片怒張，九個巨大的龍頭齊刷刷地頂住了那口變大的黑玉棺材。
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突然粘稠得讓人根本喘不上氣。
「真正的抬棺九龍……」葉點青牙齒都在打顫。
她師傅在奈何橋邊說的話，這回是徹底應驗了。
百年前各大宗門祖師爺放出的那個邪物，根本就沒死，一直被壓在這口棺材底下。
現在長生池的陣眼一破，等於是掀開了壓在它頭頂的最後一張符紙。
它是要徹底出世了。
鶴氅老頭看到這一幕，不僅沒有害怕，反而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癲狂。
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地朝著那口巨大的黑玉棺材撲了過去。
「出來了！祖師爺留下的長生種，終於出來了！」
老頭瘋瘋癲癲地大喊大叫，像個輸光了全部身家的賭徒，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臉上的皮肉還在往下掉，露出森森白骨，但動作卻出奇的快。
「你們毀了我的長生池又怎樣？這口棺材裡藏著的，才是真正的長生大道！」
「只要吸了這陰極生陽的真龍之氣，我就能重塑肉身！」
「我才是長生道的主人，我才能得道飛升！」
他手腳並用，踩著爛泥，拼了命地往棺材跟前爬。
他那雙猶如枯樹枝般的手，企圖去摸那散發著黑氣的棺材板。
「他瘋了，想靠邪物強行續命。」葉點青看得心驚肉跳。
這老頭要是真吸了那口棺材裡的邪氣，說不定真能變成一個更難對付的怪物。
「他沒那個機會了。」
霍判的聲音冷硬得像一塊鐵。
話還沒落地，霍判整個人已經沖了出去。
他沒有動用任何多餘的罡氣，只是純粹的肉身爆發力。
剛才陰陽換血的後遺症還在，但他硬是憑著一股狠勁壓了下去。
在昏暗的地宮裡，霍判的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黑色的殘影，宛如一道劈開黑暗的黑色閃電。
鶴氅老頭的手，眼看就要摸到黑玉棺材的邊緣。
他的眼裡已經閃爍出貪婪和狂熱的光芒。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黑金古刀帶著凌厲的破風聲，從老頭的身後橫掃而過。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致命的殺意。
「噗嗤」一聲悶響。
老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脖頸處就爆開一團血霧。
一顆皮包骨頭的腦袋，直接飛上了半空，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最後「吧嗒」一聲掉進了爛泥里。
老頭那具無頭屍體，還保持著往前伸手的姿勢，僵硬了兩秒鐘後，才直挺挺地撲倒在黑玉棺材前。
長生道的現任宗主，算計了一輩子，最後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霍判收刀入鞘，穩穩地站在血水橫流的池底。
他沒去看地上那具屍體，而是迅速轉身，跑回葉點青身邊，一把將她扛了起來。
「快撤，這地方待不住了。」霍判大步朝著來時的石門衝去。
然而，兩人剛跑出十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