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連環殺局


  水鬼索命的說法像瘟疫一樣在甲板上蔓延開來,人群往後擠,幾個船工跪在船頭點香叩拜,嘴裡念念有詞,求水匪夫妻息怒。

  齊令儀蹲在屍體旁邊,夜風吹動額前的碎發,她盯著死者腰間那隻鼓鼓囊囊的錢袋,「這錢袋打了三道結的繩扣,生意人系錢袋,打的是活結,方便取用。這是死結,還要拿刀割才能打開。有人殺了人之後,把這錢袋系上去的。」

  謝昀順著她的話看過去,確實,三道結擰得死緊。他把錢袋解下來,掂了掂,分量不輕,割開繩結,裡面露出一疊銀票,還有一封折得方正的信。

  謝昀抽出信紙,就著火把的光掃了幾行,眉頭皺起來。

  齊令儀湊過去看,信上寫著一批鐵料的數目和交貨碼頭,落款日期是七天前,簽了一個「趙」字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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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趙四平。」齊令儀低聲說,「徐子昭方才說他也在南下的路上。」

  謝昀把信收好,將錢袋連同銀票一起交給身後的差役,站起來環顧四周。

  徐子昭站在幾步之外,臉色鐵青,見他看過來,快步拱手上前。

  「謝大人,此人……此人是趙老闆?」

  「你認得出他?」

  徐子昭咽了口唾沫:「趙四平常年跑這條水路,南邊的同行沒有不認識他的。他今晚確實跟我約了在船上碰面,說是有一批貨要過境,想借我的船隊帶一程。可我等到開席也沒見他來,以為他改道了,誰想到……」

  「他什麼時候跟你約的?」

  「今日午後,他派了個小廝來傳話,說人在通州,晚些搭船趕上我。」

  謝昀轉頭看向船尾的方向,水面黑沉沉的,只有徐家船隊的幾盞燈籠。

  今夜趙四平是否獨自上船,還是有人陪他一同登船,無人知曉。

  他過去蹲在船舷邊,用手沾了沾甲板上殘留的水漬,放到鼻子底下聞。

  齊令儀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什麼東西?」

  「桐油,應該是從橫桁上掉下來的。」謝昀抬起頭,似乎不太習慣湊那麼近,偏了偏頭,「桅杆頂的橫桁是塗了桐油防潮的,可現在會掉下來,明顯是新抹上去的。有人事先在橫桁上抹油,再引趙四平上去,腳下一滑就摔下來了。」

  「你怎麼確定是引他上去的?」

  謝昀朝桅杆底下的纜繩堆努了努嘴:「那堆纜繩旁邊丟著一截斷繩,繩頭系了個活套,像是用來釣什麼東西上下的。趙四平自己要是不願意,誰還能把他拽上去不成?」

  齊令儀站起來,望著那根高聳的主桅杆。徐家主船的三桅船,主桅足有三丈高,橫桁在頂端附近。

  一個四五十歲的鐵料商人,大半夜爬那麼高做什麼?

  她心裡冒出幾種可能,一時拿不準哪個更合理。

  正想著,齊令儀被雙手往後一帶,撞上厚實的胸膛。

  她還沒來得及掙,頭頂便落下一道慵懶帶笑的聲音:「雖說我一介武夫,可見到你這小美人兒真是動心,要不要考慮入我的門下。」

  謝晦的手環在她腰側,沒用力,卻也沒鬆開,故意不咬死,只等著看反應。

  齊令儀肘尖往後狠狠一頂,正中謝晦肋下。

  謝晦「嘶」了一聲,力道鬆了些。

  她趁機往前一掙,轉過身來,揚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謝晦的右頰浮起一道淺紅,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伸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力氣不小。」

  「謝二公子喝多了,早些歇息,就不必查案了。」齊令儀退後兩步,拉開距離,面色沉下來,「別給點好臉色你就燦爛,之前對我動手那一筆帳還沒算,再動手動腳,下一掌就不止打臉了。」

  謝晦正要開口,一道人影已經插進兩人之間。

  謝昀一把攥住謝晦的手腕,往外一擰,將他從齊令儀面前帶開了兩步。

  他的臉色冷清,帶著刀鋒似的寒氣:「你幹什麼?」

  謝晦被他擰著手腕,半側著身,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哥,我就是開個玩笑,至於嗎?」

  謝昀沒有鬆手,五指收緊,「她不是你能開玩笑的人,別覺得你武功高就能為所欲為。」

  謝晦掙了掙手腕,沒掙開,收斂了笑意:「我認錯,方才是不該動手,齊姑娘別往心裡去。」

  齊令儀站在謝昀身後,臉上還繃著,到底沒有繼續發作,只冷冷看了謝晦一眼,「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替你哥好好管教管教。」

  謝晦聳了聳肩,活動了兩下手腕,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另一處去了,「沒意思,查案這種東西無聊透了。」

  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謝昀背對著齊令儀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我弟弟從小沒個正形,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齊令儀揉了揉眉心,聲音緩下來,「沒事,倒是你,手上那道傷是方才擰他手腕時掙開的。」

  謝昀低頭一看,右手虎口處果然滲出血,方才他攥謝晦手腕時用力過猛,先前在宮裡落下的舊傷裂了道口子。

  他自己倒像沒察覺似的,往袖子裡藏:「不礙事。」

  齊令儀伸手攔住他,掏出一方帕子,不由分說地按在他虎口上:「先壓著。」

  謝昀隔著帕子,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他垂下眼沒說話,只由著她把帕子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齊令儀打完結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眼那方帕子綁得還算齊整,「行了,快去繼續查案吧。」

  徐子昭已經讓管事清點所有人,謝昀帶來的差役和船上的帳房一起核對名單。

  甲板上的人被分成了幾撥,丫鬟僕從擠在船尾,舞姬和廚娘縮在艙門後頭,客商們按座次站在主艙外。

  齊令儀轉了一圈,在船尾的陰影處找到了林掌柜。

  老頭靠在艙壁上,摸出了他那根菸斗,正慢吞吞地往斗里填菸絲。

  「林掌柜方才去哪兒了?」齊令儀走過去問。

  林掌柜抬眼看了看她,慢悠悠地劃了根火摺子,點著菸斗,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出人命的時候,老夫在艙房後頭吹風,酒勁上頭了,得緩一緩。」

  「您在徐二公子船上做客,躲到船尾去吹風,這不像待客之道。」

  林掌柜笑了笑,煙霧後面那張瘦臉鬆弛得很:「齊姑娘,老夫做了一輩子茶葉生意,什麼場面沒見過。擠過去也是添亂,不如等官爺查清楚了再說。」

  他的聲音不急不躁,菸斗里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他半張臉。

  謝昀走過來,對齊令儀說:「趙四平帶的隨從在底艙貨堆里,被人塞進了麻袋,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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