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回他房裡？
這麼直接的嗎？
她心中頓時湧上萬般情緒。
自是知道要走這一條獨木橋，定然是有這麼一遭的，但是事到臨頭，還是為自己感到悲哀。
大約女子出嫁之時，誰沒有考慮過和夫君舉案齊眉，一生一世一雙人一輩子？
可是裴家竟然將她逼到了這個份兒上......
她垂著頭，目光哀婉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任憑顧凜將她穩穩抱著，一路來到了一處院子，走過庭院進了門，將她直直放在了門口的羅漢榻上。
舒予坐穩了，低垂著頭捏著衣角。
她有些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不知道一會兒該怎麼伺候，雖然臨出嫁之前家中的丹姨娘教過她一些，但到底不過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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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應該按照姨娘說的，主動依偎過去嗎？
這麼胡思亂想著，將自己放在這裡就去了裡間的顧凜回來了。
舒予看到他手上拿著一個小瓷瓶，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然後就看到顧凜站到了她面前。
到底是戰場殺伐的大將軍，和那些整日裡混在脂粉中的商戶子弟完全不同，舒予感覺到他直接的目光，只覺得頭皮發麻。
眼前這人尚且陌生，自己就要和他......
罷了。
活都活不下去了還想那麼多。
她指尖顫了顫，身子微微向前傾.....
忽地，頭頂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裴小姐，你自己上一下藥。」
舒予：「......」
她手指緊緊勾纏住羅漢榻邊沿，不讓自己因為身體太過傾斜而直接跌倒進顧大人的懷裡。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維持住身體平衡，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舒予臉上的紅暈已經掩都掩不住了！
她結結巴巴道：
「啊，藥啊，什麼藥，哦，哦，是腳腕，對對，要上藥，多謝顧大人。」
她尷尬地腳趾扣地，整個人像是一隻煮熟的蝦米，渾身蒸騰起來的熱氣快要將她化成一縷煙蒸發了。
還不如化成一縷煙蒸發了呢。
因為下一刻顧凜輕笑一聲，問：
「裴小姐以為會如何？」
舒予：「......」
無地自容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能幹笑著，「顧大人說笑了，當然，當然是上藥，顧大人這樣清正端方的大好人，如何會做其他事情？是民女冒昧，深夜叨擾顧大人了。」
說著一把搶過顧凜手中的藥瓶，起身就要往外走。
顧凜卻抬手阻住了她的腳步，淡淡道：
「你在這裡上藥，我出去，上完藥我讓人送你回去。」
語氣不容置疑。
舒予只得重新坐回羅漢榻上，而男人轉身往外走。
那道高大冷峻的身影原本讓舒予仰望，可是她現在卻羞得沒臉抬頭看。
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顧大人明擺著沒瞧上自己，剛才也是被自己的一系列騷操作逼得無可奈何才將自己帶了過來。
她以後算是沒臉見人了。
誰知顧凜手放在了門扇上，推門出去的前一刻，清冷的聲音又響起：
「裴小姐，顧某可不是什麼好人。」
落下這句話，他推門離開了這間兀自。
舒予：「......」
她原本死掉的心臟重新砰砰跳動起來。
......
這一晚，舒予沒有再見到那位顧大人。
除了將她抱回宅院，這位節度使大人行事可謂是恪守禮節，沒有越雷池一步。
要不是最後的那一句「顧某可不是什麼好人」，舒予都要懷疑，這人定是對自己沒半分心思的了。
可若說有那個心思，自從舒予被送回裴家，直過了三日，她都沒有見過那位大人半分影子。
舒予是不急的，可是比自己急的大有人在。
這日早起伺候婆母朝食，舒予果然又被問話了。
「你說孫夫人收了禮，可是這兩日怎麼沒有半分動靜？」
宋氏吧咂著嘴，勺子敲著碗沿問舒予。
舒予垂著頭，姿態極為恭敬，淡聲回道：
「孫夫人說了，此事還需要她和孫大人緩緩提及，要摘個人出來也得看時機，這兩日節度使大人來巡查邊防，孫大人到底不好在其中做手腳。」
她回來第二日就謊稱孫夫人已經收禮了。
這一點倒不怕宋氏和孫夫人對峙，因為那日舒予已經拜託了孫夫人。
這事見不得光，尤其不能讓婆母知道，孫夫人自知幫舒予隱瞞。
只是......
顧大人那邊好幾日沒動靜，就怕事情不成，孫夫人也懶得再給舒予遮掩。
宋氏點頭。
「倒是這麼個道理。」
舒予登時鬆了一口氣，今日算是又糊弄過去了。
誰知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宋氏又開口了。
「孫夫人既然都收了禮，就算救不出少祺，總好讓我們去看看的吧？」
她手裡勺子敲著碗沿，老臉垮下來。
「你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可我們少祺在牢里受苦，一想到這個，我就，我就......」
她抬手抹了抹淚，手上勺子沒有放下，米粒隨著她的動作撒了出來。
舒予不動聲色往後一退，避免被濺一身。
卻攥了攥手心道：
「這......怕是孫夫人不好安排。」
宋氏頓時拔高了音量，「那翡翠貔貅和血玉珊瑚至少價值涼州城一套三進三出的院子！她收了我們這麼貴的東西，連去探望一下都不好安排？我盡不知天底下還有這樣的道理！」
說完瞪了舒予一眼。
「是她不好安排還是你沒去說？你問都不問就來這裡敷衍我？」
舒予連忙躬身。
「婆母恕罪。」
又是這副架勢！
宋氏看了就來氣，正準備繼續罵人，卻有丫鬟進來通傳：
「二夫人，老太太請二少夫人過去伺候用膳。」
這丫鬟是老祖母身邊的一等婢女錢靈，舒予抬眼和錢靈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錯開目光。
「怎麼這個時候叫人？」
宋氏一臉不悅。
錢靈上前去行了一禮，不卑不亢，十分規矩，讓人挑不出錯處。
「回二夫人，老太太正好這個時候用朝食，大少夫人都到了，沒見二少夫人，就想起來了。」
宋氏雖然不悅，但也不敢反抗婆母的指令，只對舒予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
「記得我剛才說的話。」
舒予不禁苦笑。
出了彩蝶院，錢靈和舒予並行，問她：
「二夫人又為難您了？」
舒予輕嘆一口氣，「想讓我想辦法去看一趟夫君。」
錢靈輕嗤一聲，「自己院子裡沒本事，就知道磋磨兒媳。」
說完眼珠子轉了轉，「稍等我幫你想想辦法。」
舒予簡直眼睛一亮，感激道：
「多謝錢靈姐姐！」
錢靈微微一笑，「都是應該的，當初我小弟讀書，也是二少夫人幫忙出了力的。」
舒予便回以一笑，不多說話了。
當初知道自己要嫁進裴家，舒予就早早就為自己做打算了。
因著舒家是老太太錢氏選中的親家門第，所以提親之後的往來雜事一應都是錢靈負責，舒予便經常給她一些小恩小惠。
更是在她小弟要讀書的時候，以祖父的名義給涼州城一家十分緊俏的書院遞了個話。
從此以後，錢靈便經常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舒予行方便。
不然，舒予在宋氏面前的日子會更不好過。
兩人到了蒼暮齋，老太太錢氏正在用朝食，見到舒予愣了一下。
「你來了。」
舒予便知道，今日不是老太太讓自己來，而是錢靈扯謊幫自己。
心中對錢靈更加感激。
她躬身上前一步，「孫媳問安來遲，還請祖母恕罪。」
錢氏擺擺手。
「無妨，坐吧。」
她可不喜歡像宋氏一樣擺婆婆的款，從不用人站規矩，小輩來了都賜座。
舒予鬆了一口氣，正準備挨著大夫人林氏坐下，誰知道另一頭的裴少紜興奮地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弟妹，你坐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