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欲言又止
舒予簡直頭皮一陣發麻。
這裴少紜的心思簡直再直白不過,自己平日裡都躲著他走了,他還猶自不知。
竟然敢在祖母面前也做這副嘴臉!
果然,餘光一瞟他身邊的雲氏,都要氣冒煙了。
她忙尷尬一笑。
「多謝大哥,但那是少祺的位子,少祺如今不在,我......」
她臉上笑意微收,漸漸換上一副黯然傷心的模樣,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這副模樣,明擺著是擔憂獄中的夫君。
剛才還一臉肅穆的老太太錢氏也和緩下臉色,難得說了句安慰人的話。
「你也別太難過了,少祺犯的到底不是什麼大事,至少性命無礙。」
舒予連忙點點頭。
「是孫媳多慮了。」
然而老太太緊跟著就來了一句,「他肆意闖禍,總仗著有家人能幫他兜底,既然性命無礙,那受些教訓也好,不受教訓不長記性!」
舒予:「......」
這就是為什麼宋氏總是埋怨吐槽錢氏的原因了。
錢氏是個端肅的老家長,對於家中兒女管教頗嚴,誰想得到這樣的教育之下還出了裴少祺這麼個浪蕩貨色。
是以十分惱火。
裴家不是沒有人脈,但老太太遲遲沒有出手,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讓他吃一吃教訓。
錢氏巋然不動,宋氏不能逼迫,只能逼迫舒予這個受她磋磨的兒媳了。
舒予苦笑。
錢靈幫錢氏布菜,一邊布一邊道:
「老太太說的在理,是應該讓二少爺受受教訓,不然整日裡混跡在勾欄瓦舍,沒得敗壞了咱們裴家的家風。
就是不知......二少爺在獄中能不能體會到老太太苦心,他若是以為老太太不願意管他了,可就枉費您一番好意了。」
錢氏冷哼一聲,筷子啪地一下落在了箸置之上。
「他不能體會就不要回來!永遠關在牢里,也總比回來禍害這個家好!」
到這兒,錢靈給舒予使了個眼色,舒予馬上接過話頭。
「祖母別生氣,少祺心裡是常念著祖母的,就是貪玩了些,等孫媳去獄中探望的時候,將祖母的意思傳達給他。」
對面的裴少紜也趕忙勸慰。
「是啊祖母,讓弟妹勸勸少祺,他定是能理解的。」
一旁坐著一直沒發話的大夫人林氏視線從老太太、錢靈、舒予的臉上逡巡而過,最後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搭了最後一句話。
「是啊,母親,少祺進去這麼久了,家中都沒人去探望,說不準他心裡也沒底,讓他反思是好,可別將孩子嚇壞了。」
錢氏這才重新拿起筷子,臉色緩和了些許。
她抬眼看了舒予一眼。
「舒氏,今日我讓人打點一二,你便去看看你夫君吧,別再說我這個做祖母的不近人情。」
舒予連連稱是,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
出了蒼幕齋,舒予是和大夫人林氏同行的。
舒予左右看了看沒人,悄悄對林氏行了一禮。
「剛才多謝大伯母幫我說話。」
林氏沖她莞爾一笑。
「舉手之勞罷了。」
舒予更加感激了。
整個裴家,要說誰對她最好,這位大伯母敢說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了。
或許因為這個商戶之家裡,只有兩人是都出自讀書世家,所以格外投契些。
林氏抬手拍了拍舒予的手背。
「你一開口,我就知道,定是宋氏又逼迫你想辦法去看少祺了。」
舒予無奈。
但背後不敢說婆母壞話,只喃喃道:
「是我自己想去看看夫君。」
林氏倒是不在意,只問:
「但你上次不是去刺史府做客了麼?我看孫夫人對你態度不錯,怎得去大牢里看人這麼件小事也要來求老太太,你和孫夫人說一句不就行了麼。」
舒予頓時心虛。
她微微張嘴,「啊,就是因為這不過是件小事,所以不好事事麻煩孫夫人,孫大人日理萬機......」
林氏目光一肅,打斷她。
「不對啊,她收了你那麼重的禮,怎得這點小忙都不幫?」
舒予一雙眸子瞬間瞪圓。
「您怎麼知道?」
宋氏讓自己送禮的事情應該沒人.....哦,不,雲氏。
當時雲氏正好去彩蝶院叫她們上馬車。
可林氏關心的卻不是這個,而是難以置信似的一笑,「我怎麼知道?那日我讓丫鬟給你送去的......」
話剛說到一半,就被身後一道聲音打斷。
「婆母。」
林氏一回頭,看到是兒媳雲氏,趕忙收了話頭。
「萋萋啊,你不是陪少紜去了嗎?」
雲萋萋冷冷看了舒予一眼,道:「少紜去鋪子裡了,我將他送出去回來接婆母。」
林氏便點點頭。
「好。」
又和舒予告別,「下次再聊。」
舒予躬身,「恭送大伯母。」
她看著大房婆媳兩個的背影,只覺得雲氏來的這個時間很是湊巧。
剛才大伯母要和自己說什麼?她讓丫鬟送了什麼來?
然而現在不方便再問了,按下不表,舒予先回去告訴了宋氏可去看裴少祺的好消息。
但她沒說是祖母幫忙的,只說去看少祺的事情搞定了。
宋氏一高興,顧不上問那麼多,且去收拾要給兒子帶的東西去了。
到了晚上,老太太那邊果然來人接了。
說疏通了關係,可以去看一刻鐘。
一刻鐘正好。
她才不想和裴少祺多待呢。
馬車搖搖晃晃到了州獄,舒予身披黑色的斗篷,在門口給獄卒遞了條子。
那獄卒一看,見是上頭管事的手信,心中明白又是來看家人的嫌犯親屬,擺擺手讓她進去。
舒予正準備往裡走,卻又被那獄卒叫住了。
「哎。」
他道,「今日上頭有大人物來巡查,你一會兒機靈點,靠邊走,別惹眼。」
舒予連忙問:「請問是什麼大人物?」
獄卒一下子就不耐煩了,「問那麼多幹什麼?一刻鐘的時間,還不快去?」
舒予一縮脖子,趕忙進了黑漆漆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