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你看得不夠牢
回程路上,馬車有些顛簸。
崔令萱和母親共同照顧著躺在一側的爹爹,他已經睡了過去,整個人都昏迷不醒。
「娘,爹他怎突然病得那麼重了?」
崔令萱擔心的皺著眉:「入春時他都沒有那麼嚴重,怎現在卻病成這樣了?」
「唉……」
白氏用帕子擦著眼角,提起這事來連連嘆息,「你爹的肺症你也知道的,可是多年老毛病了。本來老頭子他喝了些大夫開的藥,也總算好了一點,可前數月他出門忘了帶蓑衣,一下淋了雨後,發了高熱,這不身體就更差了。」
崔令萱小手不斷替著她爹梳理順氣,皺擰著彎眉,「阿爹他做事一向謹慎,怎麼會忘記帶蓑衣了呢?」
「嗨,可不是他年紀太大,老糊塗了唄。」
這時,崔名震的媳婦劉姿麗,在一旁插了句嘴。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崔令萱抬頭看去,朝她投去一記冷刀:「嫂子日日在家那麼清閒,知道公爹淋雨了難道也不曉得派人送蓑衣去嗎?」
「你!」
劉姿麗聽到她頂撞,氣得動了身子。
「好啦好啦。」
她身旁的崔名震連忙攔住她,壓低聲音訓斥,「如今她好歹也是狀元夫人,你忍著點不行?」
「夫君,但她真是無理取鬧!」
劉姿麗挽了挽髮髻,雙手抱胸扭頭到一邊去。
崔令萱冷瞥她一眼,沒再計較,便繼續與母親說話。
這時,她哥教訓的聲音卻響了起,「妹,不是大哥說你啊,現在你這狀元夫人的位置都已經岌岌可危了,還有閒心管我們家這些雞毛蒜皮小事呢。
要你哥我說啊,還不如趕緊回王家去討好討好你家夫君,祈求他日後不要拋棄你才是!」
崔名震把脖子扭到一邊,看著車外風景去:「日日的淨是做些沒有用的閒事,真是婦道人家。」
「你說我關心爹爹是閒事?」
崔令萱直盯著他,「父親的生死是小事,那到底什麼才是大事?」
「你!」
崔名震回過頭來,怒目瞪著她,「你竟敢頂撞兄長!規矩學到哪裡去了?」
「哎呀夫君莫氣,」劉姿麗在旁邊拍拍他胸膛,陰陽怪氣著:「人家二妹現在已經貴為狀元夫人啦,你這個當哥哥的,也得多讓著她一些才是。」
「當狀元夫人就能不尊長輩了?」
崔名震轉臉過來,狠狠數落著她:「如此沒有禮數規矩,難怪王家就快不要你了!」
崔令萱忍著怒氣,沒有發作,「哥哥您如此大條道理做甚,二妹我只是請教您,難道作為兄長的不該替晚輩回答解惑嗎?」
「你……」
崔名震伸出手指指著她,怒斥:「你除了牙尖嘴利,還懂什麼!」
「好啦好啦,別吵了。」
白氏在另一邊和著稀泥,「你們爹爹他好不容易睡著,你們是想把他再吵醒嗎?」
崔令萱抿咬著唇,閉嘴,把氣兒生生咽下喉嚨去。
新仇舊恨,讓她很難對著崔名震不失去理智。
特別是上輩子他為了得到家業,竟毒死自己的親爹。
對,那些藥。
她必須得仔仔細細檢查一遍。
「萱兒,此事的確是你做的不妥,你可不能怪你哥的。」
白氏突然也訓斥起了她:「需知女子當以夫為天,你就那麼跑出來不服侍夫君,真難保他以後不會變心呀。」
「萱兒,這次可是你看得不夠牢,大意了。」
崔名震聽到娘親如此幫他,又傲慢地昂起頭來,「對啊,娘親都這麼說你了,你這無知婦人,一點也不曉得何為大局。」
「娘!」
崔令萱被懟得無語窒息:「女兒只是關心父親,又有什麼錯了。」
「你啊你啊……」
白氏握著她的手,又開始語重心長,「你爹他有我們呢,不差你一個,你應該明白什麼才是你真正的使命才對,自你大伯一家被貶謫了之後,我們崔家可太需要新的靠山了。」
「好了好了女兒曉得了……」
崔令萱實在聽不下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什麼都指望別人,遲早一家子都完蛋。
……
與其同時,王家。
王榮德和劉氏二人獐頭鼠目,四處張望後,趕忙關上書房的門。
「兒啊,快,同爹娘說說,你與那十一公主,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昏暗的書房裡,二老匆匆圍過來,壓低聲音同他說話。
王世傑大咧咧坐在圈椅上,翹著二郎腿。
無比意氣風發。
「爹,娘,你們的兒子就要做駙馬爺了。」
他歪嘴揚起,露出了一絲得逞。
「哎,真的嘛,咱們家真要脫離商籍,成為那皇親國戚了!」
劉氏高興地握著王榮德的雙手,要與他擊掌道喜。
「呃咳咳。」
王榮德趕忙喝止她,收斂起笑容,「冷靜點,先聽兒子怎麼說。」
二老雙雙看向最中間的他,淺皺起了眉頭。
「兒啊,那個崔氏怎麼辦呀?」
王榮德捋著長須,表情十分擔憂:「據老夫所知,現在朝廷可最注重文官的名聲了,要是你拋棄糟糠,背上那麼大的罵名,以後……可是會嚴重影響你的官聲吶。」
「嗯,是的。」
王世傑順從點了頭,抬起眸子瞧向他們二人:「所以,便煩請二老替我想想辦法嘍。」
他含著笑起身。
再回頭。
「最重要是不要損害到我的名聲,其餘的隨你們……」
說完,王世傑便瀟灑離去了。
剩餘下王榮德和劉氏留在房間內,眼對著眼:
「老頭子,你想到什麼辦法沒?」
「有了!改天你帶她上山燒香去……」
公爹王榮德附在婆母劉氏的耳側,窸窸窣窣說了許多話。
劉氏越聽,臉上越是笑開了花兒。
……
崔令萱回到崔家,看門小廝替他們開了門。
「二小姐。」
「多謝。」
銀雀提著燈籠走到她前方照路,崔令萱隨眼看去,發現給她開門的小廝竟是奶娘的兒子梁阿旺。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此刻鼻子塞著紙,鼻血竟還流個不停。
「阿旺,怎麼,誰打得你那麼重?」
奶娘畢竟是哺育過她和哥哥的乳母,崔令萱對她的後代自然更關切一些。
「是……」
梁阿旺怯懦地抬起了頭,霎地看到後面來人了後,立馬便又低下頭去。
崔名震從後頭大模大樣走來,瞧見他,掐尖嗓子嚷嚷了起來,「哎呀,你這個狗奴才,竟還敢出現在小爺面前,打得少嗎?」
說完,他抬起手肘,一個肘蓋杵過去。
「不,別啊大少爺,小的知錯了……」
梁阿旺被嚇得抱頭跪地,連忙求饒。
「停。」
崔令萱擋在他面前,面向著她大哥,「哥,阿旺好歹也是奶娘的兒子,他做錯啥了你要那麼毆打他?」
「哼!我打他還需要得你批准嗎?」
崔名震囂張地指著他,「他那張小白臉,老子見他一次就想打他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