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巧破詭牒,清單現倪


  「韓副丞已在大理寺,這印從何處來的?」

  李世民把新籍抄件擱在案上,沒叫桑布起身。

  桑布仍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臣尚未見到原件,不敢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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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站在旁邊,沒有提齊五歸唐。

  「你帶來的交割文書,取出來。」

  桑布從袖中取出文封。

  一共三份。

  漢文一份,吐蕃文字一份,另有雙方押署用的總牒。

  侯文寧將三份分別展開,交兩名譯吏同時校讀。

  正殿裡等了足有半刻鐘。

  其中一名譯吏先跪了下去。

  「陛下,兩文有異。」

  桑布立刻轉身。

  「譯法不同,意思未必有差。」

  譯吏沒有理會他,指著第二行。

  「漢文寫歸還被留工匠,蕃文寫准許受賞工匠歸省。」

  李承乾讓他繼續。

  「漢文未列留蕃緣故,蕃文卻寫自願受僱。總牒又稱,雙方已驗明前述籍貫、身份、領賞及工造事宜,均無異議。」

  侯文寧將那一行圈了出來。

  若唐官只在總牒上籤押,連沒有見過的舊籍都得一併認下。

  禮部郎中額上已經見汗。

  「昨日送來的草件,沒有後面這一句。」

  桑布終於站直。

  「那是未定之稿。臣今日帶來,正是請貴國商議。」

  李承乾看著他。

  「可你昨日遣人要求禮部預備官印,還催邊地接人官照式謄寫。未定之稿,倒急著送去用了。」

  桑布把話咽了回去。

  長孫無忌取出鴻臚寺收到的照會。

  上面有使團押記,日期清楚。

  李世民翻完,直接交給王德。

  「撤回已發邊州的樣式。今後凡涉兩國交割,譯本須兩名譯吏分別署名。」

  桑布又要開口,李承乾先將新籍抄件送到他面前。

  「這上面寫三名匠人,齊五也在。」

  「是。」

  「他還活著?」

  「臣離驛時尚在。」

  「你昨日為何稱,三人都能按期交付?」

  桑布停了停。

  「邊地傳來消息,尚無變故。」

  李承乾取出另一封信。

  是侯君集命人在齊五身上驗出的傷情記錄。

  他沒有展示,只問最後一句。

  「若交來的人少了兩根手指,長得也像齊五,卻不認識妻兒,不會從前的手藝,唐廷能不能拒收?」

  桑布答得很快。

  「自然可以,但不可藉故拖延。」

  「那便好。」

  李承乾將驗身條款添在總牒後面。

  真偽未明,不作交割。

  受脅迫所作籍冊,不作定罪之據。

  領人官只簽收到何人,不認其在蕃全部經歷。

  桑布接過筆,卻遲遲不落。

  李世民端起茶盞。

  「簽不下?」

  「陛下,此事須稟贊普。」

  「那你昨日又憑什麼替他開價?」

  殿中無人接話。

  李承乾將韓副丞舊印的拓件取出來,放在新籍旁。

  「印式雖同,印邊缺口不同。舊印去年曾磕損,後來補過。這份新籍用的是補前印樣。」

  桑布終於抬頭。

  這項比對是長孫無忌昨夜辦的,李承乾直到入殿前才拿到結果。

  「你們用舊文上的印重新刻了一枚,拿它替一個在唐下獄的人作證。」

  「殿下不能只憑抄件……」

  「所以孤沒拿它給你定罪。」

  李承乾把兩張紙一併收回。

  「孤只問,這樣的交割冊,你敢讓大唐認?」

  桑布的手壓在筆上,過了許久才鬆開。

  他提出撤去新籍見證人,餘下條款重議。

  李承乾沒有見好就收。

  「先刪自願受僱,再刪受賞歸省。至於籍冊真偽,另查。」

  「齊匠確曾修過弩機!」

  「一個被扣在異國的人,若不做活便挨打,做了活又被你們拿來定罪,唐廷憑什麼照單全收?」

  桑布退了半步。

  李世民將茶盞放下。

  「照太子所列重擬。若不願,普通俘虜仍可互釋,石延壽不議。」

  桑布只能躬身應下。

  待他退出,禮部郎中連忙請罪。

  李承乾沒讓他把話講完。

  「把漏洞補上,比在這裡磕頭有用。今日這幾處差異,逐字送邊州。」

  郎中捧著文書退下,侯文寧也被派去協助。

  長孫無忌等殿門合上,才取出真正的急遞。

  李世民讀完齊五遭遇,掌心在案上重重一按。

  「救回來的人,先別押著審。」

  「侯尚書已安置在軍醫院裡,能走動,只是暫不讓陌生人靠近。」

  李承乾請旨,將周氏母子的平安消息送往涼州,再請齊五辨認手書紙孔。

  這回終於有了人證,不必再憑針孔猜數。

  李世民准了,又命太醫署備藥西送。

  出宮後,李承乾繞去看周氏母子。

  院門開著,齊安正蹲在台階前,擺弄幾截木榫。

  聽見腳步,他抱起木盒就往屋裡跑。

  「娘!姓程的來了!」

  程處默跟在李承乾身後,摸了摸鼻子。

  「怎麼只記得臣。」

  「你不是讓他有事都找你?」

  周氏已經迎了出來。

  她行禮時腿一軟,秦懷道趕緊扶住。

  李承乾沒有讓她久等。

  「你丈夫找到了,在涼州,傷已有人治。」

  周氏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

  齊安先擠過來。

  「真是我爹?」

  「核過舊傷,也寫出了你家的信。還得再休養些日子,暫時走不了長路。」

  孩子抱緊木盒,抬頭看母親。

  周氏直到此時才哭出聲,卻還抓著秦懷道的袖子不肯松。

  「他有沒有罵我沒看好孩子?」

  「沒有。」

  李承乾把侯君集代錄的一句家話遞過去。

  齊五隻求朝廷別讓妻兒離唐。

  周氏識字不多,來回看了幾遍,把紙貼在胸前。

  程處默別過身,朝院外喊人取水。

  齊安卻忽然問:「我能回信嗎?」

  「能。」

  「我寫不好。」

  「畫也行。」

  孩子立刻打開木盒,取出那幾枚木榫,擺成齊五從前教他的樣子。

  李承乾沒有催,等他畫完才起身。

  剛到門口,侯文寧趕了過來。

  「殿下,重譯的總牒里,還有一處沒提到。」

  「講。」

  「吐蕃要求領人官驗身後,將工匠隨身紙物全部交還護送方,稱防止夾帶蕃地工造圖樣。」

  李承乾回頭看了一眼院中的母子。

  齊安正在紙上添最後一筆。

  「原話留著。」

  侯文寧又遞上一張從桑布文封里抽出的清單。

  上面逐件列出應收回之物。

  舊衣兩件,木牌三枚,破紙一束。

  最後單列了半張底冊。

  李承乾按住那一行。

  「這張清單,他何時寫的?」

  「鴻臚寺記著,今早新送。」

  齊五已經逃出白石驛數日。

  桑布卻在長安,準確列出了他懷裡帶走的半張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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