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針孔殘書,截獲密信


  「先查這張清單是誰送來的。」

  李承乾沒有回鴻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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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讓侯文寧去找值門官,調使團近五日的往來記錄,自己帶著秦懷道回東宮。

  清單上寫的是破紙一束、半張底冊。

  若桑布已得知齊五活著,方才殿上仍堅持三人可交,便是硬撐。可若他只知齊五帶著底冊失蹤,仍可能以為人已經死在路上。

  兩種情形,處置差得很遠。

  秦懷道取來鴻臚寺封存的客遞名簿。

  使團昨日收到一封西來的私信。

  遞信人出示的是邊地商戶過所,驗完便走,留了一個姓名。

  石六。

  「人住在哪兒?」

  「過所寫西市客舍,已派人去找。」

  李承乾把清單折好。

  「別封整條街,只查他離開後去過哪裡。」

  當夜,秦懷道帶回兩名腳夫。

  他們替石六卸過兩隻箱子,箱中裝的是毛皮,沒有軍械。

  石六付完腳錢,連客舍都沒住,換馬往西去了。

  侯文寧也從值門官那裡補到一句話。

  石六入使團時,曾稱白石驛丟了一件要緊貨物,須請桑布設法補救。

  李承乾將這句話寫在清單旁。

  丟貨。

  至少送信之時,白石驛尚未確認齊五落入唐軍手裡。

  他命快騎追查石六,卻沒再加派兵馬封路。

  「他若帶著桑布的回信,須連人帶信拿下。若已出關,別為追一個人越境。」

  秦懷道應下。

  程處默卻有些坐不住。

  「既然齊五回來了,還跟他們磨什麼?拿到殿上,一句話就能拆穿。」

  李承乾從卷中抽出齊五的供詞。

  「還有兩個真匠人在他們手裡。」

  程處默閉了嘴。

  「桑布若覺著騙局敗露,最先受罪的是誰?」

  「白石驛那兩人。」

  「再忍幾日。」

  李承乾將筆遞給他。

  「你去把準備驗人的工具逐件登記。齊五從前慣用什麼,也請周氏補一份。」

  程處默接過筆,低聲嘟囔。

  「這回輪到拿帳本救人了。」

  「你要嫌麻煩,孤換人。」

  「臣沒嫌。」

  接下來的幾日,李承乾沒有再與桑布爭吵。

  使團遞來新的交割文書,他只逐項核准。

  普通俘虜先行互釋,工匠另隊查驗,石延壽留京不動。

  為讓邊地有據可行,李世民命禮部正式派官西行,帶上醫者、譯吏與陶匠。秦懷道奉命領三十名護衛隨隊,到涼州後聽侯君集調度。

  臨行前,李承乾把人叫到講武堂。

  「你此去負責護人,不負責立功。」

  秦懷道抱拳。

  「臣記下了。」

  「若發現冒名者,先分開問,不可當場喝破。兩名真匠人尚在吐蕃軍手裡,別逼看守先動刀。」

  他又把一封密令交過去。

  僅供侯君集拆閱。

  裡面寫的是齊五尚在人世的消息,暫不向談判隊伍全員公開。用來驗人的細節,要從齊五那裡另取。

  陶匠背著工具箱,在門口等了許久。

  李承乾親自送出門。

  「這一路讓您勞累了。」

  「殿下肯把人找回來,老朽走得動。」

  老人拍了拍箱蓋。

  「平榫、圓銷、木尺,都是尋常東西。問手藝不會泄了軍器機密,這點請殿下放心。」

  隊伍離京兩日後,涼州第三封急報終於送到。

  齊五已能下床。

  紙孔也有了解釋。

  七孔代表七人,四處挑破,代表已被拆散領走。

  三孔連在一起,代表暫留一處。

  至於他為何將這些孔留在手書邊上,是因為白石驛看守不許寫同伴姓名,他只能借從前記料的法子,盼著舊識看見。

  李承乾讀完,把那張手書重新取出。

  此前險些把四處破孔認作四條人命。

  幸而沒有據此下令。

  他在查證欄補了一句,交給侯文寧存檔。

  急遞里還附著半張底冊的摹本。

  齊五逃走時,趁看守翻箱取繩,將原本墊在案邊的冊頁扯下一半塞進衣內。

  紙上只有四名匠人的部分記錄。

  沒有全名,卻有籍貫、擅長、領走日期和印記。

  水碾匠,雍州人,左眼有翳。

  石作匠,隴州人,四十有餘。

  另兩人分別擅長冶鐵、制氈。

  其中一人的領用地點寫得完整。

  烏梁谷。

  石延壽之前寫出的名單里,恰有一位姓丁的水碾匠。

  李承乾讓人提審石延壽。

  這一次,他沒有拿齊五的供詞,只將四人的手藝列在紙上。

  石延壽看完便認出了兩人。

  「丁存,雍州人。石匠叫田廣。」

  「烏梁谷在哪裡?」

  「白石驛西南,沿舊道兩日。」

  「那裡造什麼?」

  石延壽猶豫片刻。

  「我只去過谷口。運進去的有鐵料,也有大木。」

  「你替他們領過人?」

  「領過。交給工官後,便不再歸我管。」

  李承乾盯住他的右手。

  鐵戒取走後,指節上還留著一圈痕。

  「你們要接你回去,真只是為了開文匣?」

  石延壽不答。

  侯文寧把他前次口供推過去。

  上面寫著,舊冊若在,誰領過人、誰拿過賞便瞞不住。

  「半張冊子若已流出去呢?」

  石延壽抬起頭。

  「那他們會換冊。」

  「舊冊呢?」

  「燒掉。」

  「匠人呢?」

  石延壽喉頭動了動。

  良久,他才擠出一句。

  「得看新冊寫活的,還是死的。」

  程處默從椅上站起來,手按上桌沿。

  李承乾沒有攔他,只讓侯文寧把這句記下。

  石延壽趕緊補充。

  「但有個人不肯!掌內封的工官叫論悉。他管工造,要的是能做活的人。桑布要抹帳,他未必肯聽。」

  「此前為何不講?」

  「我不知道他們鬧到哪一步。」

  李承乾把那份索要鐵戒的補書扔到他面前。

  「再藏一件,就別指望朝廷替你分清哪項罪該算在誰頭上。」

  石延壽跪下去,終於供出另一個用處。

  鐵戒的匙樣除了能開外鎖,還能取出文匣側層中的驗付木契。

  木契一分為二,匠人每次轉送,接收方持另一半。

  只有兩半相合,白石驛才認該人已經交到指定地方。

  桑布想要的,是把舊木契取走,再以「匠人逃亡」重新銷帳。

  李承乾立刻停審,親自入宮。

  當夜,發往涼州的急令換了內容。

  驗人照常,密探另尋烏梁谷,不得驚動工官。

  只是快騎剛出宮門,追查石六的人回來了。

  石六已落網,帶回的桑布密信攤在案上。

  譯吏念到最後一行,停了下來。

  「若齊五屍身未尋獲,先將餘二人遷出白石驛,交烏梁谷收管,勿再留外客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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