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偏殿清帳,邊關驗人


  「這封信,石六看過沒有?」

  李承乾拿起封套。

  封口完整,蠟印是在拿獲後由追騎當眾揭開的,旁邊附著兩名軍士的籤押。

  「沒看過。他只管送。」

  秦懷道已經西行,回話的是負責追捕的禁軍隊正。

  「人在哪兒拿的?」

  「出京第三處驛道岔口。他怕撞上官驛盤查,改走村道,耽誤了半日。」

  李承乾將地圖推開。

  信沒送到,白石驛暫時還收不到桑布的撤人命令。

  但那邊會不會自行遷人,誰也無法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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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即另擬急報,追送秦懷道與侯君集,說明截獲信件的時辰,要求核實兩名匠人仍在何處。

  長孫無忌趕到時,譯文已謄好。

  「要拿桑布?」

  「先請父皇定奪。」

  李承乾起身,把原信交給他。

  「使團送來的驗人承諾尚在。若此刻抓人,邊地便有藉口停交。兒臣想讓桑布自己發一道相反的令。」

  「他肯?」

  「得讓他覺得,人交出來,比留在手裡划算。」

  第二日,桑布果然遣人到禮部。

  他以邊地道路受阻為由,請求將驗人延期十日,地點也暫不確定。

  禮部沒有當場拒絕,只答覆此事須御前議定。

  午後,桑布被傳入偏殿。

  李承乾面前擺了三摞卷宗。

  一摞是普通俘虜名單。

  一摞是石延壽涉案供詞。

  最後一摞薄些,只有幾張邊地領用帳目的抄件。

  李世民坐在上首,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分列兩邊。

  桑布剛行完禮,李承乾便把俘虜名單遞了過去。

  「首批普通傷俘,唐廷准予遣還二十人。你方所列十二名唐人,須同時交驗。」

  桑布接過,臉上略有緩和。

  「臣代其家眷謝過陛下。」

  「先別謝,裡面沒石延壽。」

  「臣明白。」

  「工匠仍按先前所約。」

  桑布隨即提起道路受阻,聲稱須等邊將回報。

  李承乾沒有拆信,只從第三摞卷宗中抽出一頁。

  「路受阻,撥料總不會也停了?」

  紙上列著幾項數字。

  桑布掃過,手停在半空。

  這些數目來自齊五帶回的半張底冊,但李承乾只讓侯文寧摘了日期與物料,沒露出原頁。

  「這是什麼?」

  「石延壽案中查出來的。」

  李承乾把第二頁也遞過去。

  「白石驛領取七人工食,轉送四人後,仍照七人領。另支藥錢,卻有匠人無藥可用。」

  桑布將紙放下。

  「邊地帳務,自有官署核查。」

  「正好。使團要討供養錢,唐廷也得核帳。你那三百六十貫,孤怕付重了。」

  房玄齡端著茶,沒插話。

  桑布的呼吸卻亂了兩次。

  李承乾又取出鐵戒的拓樣。

  「石延壽還供了一件事。文匣里存著驗付木契,能查誰領人、誰領錢。你若覺得這些帳不真,便請掌內封的論悉來對。」

  「論悉不得擅離職守。」

  「那唐廷將抄件直接送交你國贊普,請其派官核驗。」

  桑布猛地往前一步。

  長孫無忌抬起手,殿側親衛隨即擋住。

  「使臣,站好。」

  桑布低頭退回原處。

  李承乾沒有再逼近。

  他把三張紙疊好,只留鐵戒拓樣在外。

  「工匠尚未交,供養錢不認。帳若查明有人冒領,唐廷也不會替他遮掩。」

  桑布沉默許久。

  「殿下何必將小吏舞弊,牽扯兩國大事?」

  「扣著三個唐匠要換重犯時,你怎麼不嫌牽扯太大?」

  這句話落下,桑布再沒接住。

  李世民終於開口。

  「人到唐境,再議所費。石延壽按案審理,誰也不能憑一份假籍帶走。」

  桑布俯身,仍試圖爭取延期。

  李承乾將禮部新擬的照會遞過去。

  「給白石驛的公函,在這裡寫。人不得另遷,醫者到後先診病,再驗身份。」

  「臣不能號令邊將。」

  「先前能讓他們接妻兒、列費用、改交割文書,這會兒倒號令不了?」

  桑布攥住袖口,沒有答。

  李承乾讓侯文寧另鋪一張紙。

  「也可以寫明,你對邊地無權作主。唐廷換一位能作主的人談。」

  桑布盯著那張白紙。

  足有半晌,他才取筆。

  公函寫得很慢。

  寫到不得遷移時,又停了一次,最後仍落下使團押記。

  李承乾並未讓他把信拿走。

  「兩份同文,一份走使團客遞,一份由唐廷送至關口。雙方各存抄件。」

  桑布放下筆,要求遣隨從同行。

  李世民准了。

  待他退下,房玄齡才翻看那份公函。

  「人若當真交出來,他那筆帳怕也保不住。」

  「他未必想保全部帳。」

  李承乾把石延壽的供詞收回。

  「只要能推給白石驛小吏,他就會先保自己。所以交人函上,兒臣沒寫追責哪個人。」

  李世民看了他片刻。

  「能忍住不把密信摔到他臉上,倒有長進。」

  李承乾低頭整理卷宗。

  「兒臣挺想摔。」

  長孫無忌笑了一聲。

  「紙摔出去容易,人救回來難。」

  當日,兩路信使先後離京。

  李承乾沒有閒著,令侯文寧繼續核四名轉送匠人的籍貫,程處默則陪同軍器監查找舊工籍。

  六日後,雍州送來一戶人的申訴舊卷。

  丁存失蹤兩年。

  他的妻子報過三回官,最後一次得到的答覆是,丈夫已受商戶保領外出做工,未見被劫憑據,不予立案。

  李承乾翻到保領人一欄。

  又是安盛櫃。

  程處默把另一份名冊摔到桌上。

  「田廣也是!」

  「別揉壞了,交大理寺併案。」

  李承乾在四人的名字旁,分別添上查到的家屬。

  都是還在等人的。

  又過兩日,秦懷道的前站急遞先於涼州大報抵京。

  驗人隊已到。

  白石驛起初稱三名匠人病重不能出門,收到桑布公函後,終於答應在石台口北側的界溝交人。

  唐醫先驗傷,陶匠再驗手藝。

  人會在次日午時送到。

  急遞末尾,秦懷道另附一行。

  「對方另送三口薄棺,稱病重者若途中身亡,可免臨時措辦。」

  李承乾讀完,立即叫住尚未退下的騎卒。

  「回程換最快的馬。」

  他提筆寫下給侯君集的補令。

  「醫者驗人之前,不准對方封棺。凡稱病亡,須由唐醫當面復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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