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偷梁換柱,百密一疏
「先別落案。」
李承乾按住侯文寧。
「刻記相合,只能查來處。丁存畫的是舊記,未必見過整車入蕃。」
侯文寧將寫了一半的「宮中流出」划去,換成「待驗」。
程處默湊過來。
「那先去試器院數數?少一輛,總能查出來。」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先找管器的人,再查撥入、退回兩本帳。只數眼前的車,人家搬十輛新車來,也能給你湊齊。」
李承乾讓人收起圖紙,順手將藥盒塞給程處默。
「拿去煎,孤入宮回來便喝。」
程處默頓時犯了難。
「這東西臣不會。」
「燒柱子你會,燒水不會?」
侯文寧低頭整理紙頁,肩膀抖了兩下。
程處默抱著藥盒出去,走到門邊又回來。
「殿下,這回別說臣損壞公物。藥罐若裂,算誰的?」
「先別把火燒到房樑上。」
李承乾交代完,帶著兩份刻記入宮。
李世民剛聽完內侍稟報,接圖時便皺了眉。
「三年前的試器院?」
「父皇記得這一批器物?」
「那時有人獻過運石車,稱山路上也能拖動重物。試過兩回,馬倒了三匹,朕便叫停了。」
李世民將圖轉過來。
「後來如何處置,朕沒再過問。」
李承乾沒有立即追查獻器者。
「兒臣請先驗實物。若仍在宮中,就查有沒有借出、拆修;若已退庫,再查交割。」
李世民叫來王德。
「取試器院存冊。經手人今夜不得離署,照常當值,別讓他們先聚在一起商量。」
小半個時辰後,管事孫奉帶著冊子入殿。
他跪下便報,舊車三輛,均存西偏院,輪架俱全,歷年點驗無缺。
李承乾翻了兩頁。
每年都寫著同樣八個字。
器具完存,無有虧失。
「今年何時驗的?」
「二月。」
「誰親手推過車?」
孫奉頓了頓。
「舊器多年不用,只核件數。」
「輪子轉不轉,也沒試?」
孫奉伏低了些。
「未試。」
李世民起身。
「那就去試。」
試器院離得不遠,值夜內侍提燈開門。三輛大車蒙著布,露在外頭的車轅積了灰。
孫奉搶先上前揭布。
第一輛車的輪架齊全,李承乾蹲下看了一遍,卻沒碰鐵件,只叫院中老匠過來。
「這車還能走嗎?」
老匠扶著輪緣試推,車身晃了晃,底下卻沒動靜。
兩個內侍上來幫忙,仍推不動。
李世民站在後面,沒催。
老匠拿木槌輕敲兩下,又伸手摸向車底,忽然停住。
「陛下,這輪不是原來的。」
孫奉忙接話。
「舊物修補過,換幾塊木頭也尋常。」
老匠沒有與他爭,跪下請了罪,才取來細杆,從輪心穿過。
細杆輕易穿到了另一邊。
「裡頭沒軸套,只塞了木片撐著。推急了,車會坐下去。」
李承乾轉向孫奉。
「你說的輪架俱全,就是擺著看?」
孫奉額頭貼上磚面。
「臣接任時便是如此!」
李承乾讓人繼續查另外兩輛。
結果很快出來。
三輛車的主體都在,能受力的舊輪架卻全被換過。現在裝著的東西,連院門都出不去。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車轅。
「朕養著這些人,就是每年抄八個字?」
沒人敢接。
李承乾翻開孫奉帶來的冊子,找到最早一次修補記錄。
貞觀前舊車整理。
經手人,內作局典吏馮敬。
領修人,西郊永濟橋料場管事胡成。
「這車送去修過橋?」
孫奉急忙抬頭。
「並未送整車。那年修永濟橋,要運石料,內作局借走過三副舊輪架,說完工即還。」
「為何沒記在存冊上?」
「借條在雜卷里。後來交回,也有收條。」
「拿來。」
孫奉被帶去取卷。
李承乾走到李世民身側。
「父皇,車在宮中,舊輪卻出去過。丁存見到的刻記,可能就在借出的輪架上。」
李世民把圖遞給他。
「查借出去的是幾副,交回來的是幾副,誰驗的。」
「還有一件。」
李承乾指向舊車上的補木。
「輪架若用壞,照實報損便是。拿這些東西送回來,顯然有人不想讓宮中再追問。」
李世民轉過頭。
「你懷疑修橋款?」
「現在只查到換件。錢去了哪裡,還得看帳。」
孫奉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布袋。
借條與收條都在。
三副舊輪架,借期四十日。
歸還日期比借期晚了兩個月,驗收欄上蓋著馮敬的私記,旁邊另有一行小字。
奉內旨,免試歸架。
李世民接過去,只看一遍便將紙壓在車上。
「哪一道內旨?」
孫奉雙腿一軟,又跪下了。
李承乾沒有讓人立刻把他拖走。
「你可見過傳旨的人?」
「臣那時尚未接任,只見過舊冊。」
「馮敬何在?」
「去年離署,調去了城西奉安園。」
王德當即派人去傳。
李承乾又問胡成。
孫奉翻過借條,後面夾著一張銷記。
胡成於橋工中跌水身亡,所管物料由工曹吏陳茂代交。
紙面乾淨,籤押齊整。
李承乾盯著那個「亡」字,心頭剛松下的一點勁又繃了起來。
前幾日還在查匠人的死籍,今日便碰上一個死去的料場管事。
可這次不能先按疑案辦。
「查胡成家屬,先核確有其人、確有其死。別一進門就告訴人家丈夫沒死。」
王德應下。
李世民聽完,臉色稍緩。
「你也回去歇。宮中這幾個人,朕替你留著。」
李承乾行禮退出,才走到院門,派去奉安園的內侍迎面趕來。
「陛下,馮敬帶到了,人在門外。」
「這麼快?」
「他今日就宿在宮中候傳,說有舊事要奏,已等了兩個時辰。」
李承乾停下腳步。
一個瘦削內侍被領進院中,看見舊車上的布已揭開,撲通跪下,先解下腰間的一隻小袋。
袋中落出三枚銅牌。
「奴婢不敢再瞞。」
李世民沒有讓他起身。
「誰的內旨?」
馮敬抬手重重打了自己一耳光。
「沒人傳旨,是奴婢寫的。但那三副輪架,奴婢原以為早已砸毀。」
李承乾走回車前。
「憑什麼以為?」
馮敬把銅牌推上前。
「報損的時候,送回來的就是這三枚器號牌。」
老匠接過一枚,翻到背面,忽然叫住李承乾。
「殿下,牌是真的,可這鉚腳沒斷。」
李承乾俯身看去。
老匠把銅牌放平。
「這是還沒裝上車的備牌,根本就沒從舊輪架上拆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