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魏衡受審,牽出密命
「殿下真要試?」
侯文寧追出值房,懷裡還抱著那根橫木。
「試。帳可以另寫,輪架上做過什麼,總要驗一遍。」
李承乾先去了校場偏屋。
齊五坐在床邊,右臂吊著,齊安挨著他,一見有人進來,便往父親身後躲。
李承乾沒有走近床前,只在門旁坐下。
「頭還疼麼?」
齊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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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車時怕不怕?」
孩子又點頭,隨後小聲補了一句。
「爹跳下來,我才怕。」
齊五低下頭。
「是草民沒驗好。」
「裝車前最後一回驗料,誰簽的?」
「我。」
「那便記你的漏驗。有人換料、改單,也要另外查。不能拿你的疏漏替他們遮過去。」
齊五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李承乾指了指他吊著的手臂。
「先養傷。你能坐著認料,便坐著認,別再鑽車底。」
齊安從父親身後露出半張臉。
「殿下,那車還做麼?」
「做。」
「還會斷麼?」
李承乾沒立即回答。
孩子攥緊了齊五的衣角。
「先裝石頭試,過了再裝人。哪一步沒過,便拆開重來。」
齊安想了想,挪到床邊,把那張皺了的木車圖遞出來。
「這裡添一根橫木,能不能擋住?」
李承乾接過圖,叫門外匠人進來一同看。
商議完,已近掌燈。
他留了兩名軍醫照看父子,回東宮把第二日驗車的章程逐項改完。
次日上午,校場只留相關匠人、官吏和押解軍士。
三架整車的六副真輪架並排架起。
旁邊是宮中換出的空心假件,另有一根斷開的樣軸。
侯文寧將三類器物分列成冊,在木牌上寫清來歷。
魏衡被帶到場中,先看了看四周。
「殿下把這麼多人召來,是要以勢壓供?」
李承乾讓人搬來凳子。
「坐著看。哪一處不對,你當場指出。」
范木生帶著兩名老匠,先量輪徑,再驗軸孔。
北場水碾拆來的石盤放在一旁。
盤心尺寸與輪架軸頸並不相合。
匠人拿來北場原用的接套,裝上後,石盤才能勉強隨軸轉動。
范木生拍了拍接套。
「這是後來添的。車軸原本平走,碾軸豎轉,硬接上才用得了。」
魏衡哼了一聲。
「舊物改用,有何不妥?」
「改用可以,何必試坡?」
李承乾叫人抬上橫木。
秦懷道照橫木所記的數目,讓軍士往車板加石。
每添一份,侯文寧便記一筆。
到了第五次,魏衡忽然開口。
「夠了,再添會傷軸。」
李承乾轉向他。
「你只管總數,倒記得承多少石。」
魏衡的手停在膝上。
「看過幾次,自然有印象。」
「那就按你看過的辦。」
最後一筐石頭放穩,軍士解開後輪止木。
四人推車,另有牽繩從兩側護著。
滿載的車越過校場木坎,輪架輕震,車板卻沒偏。
范木生俯身在車側檢查,伸手扳動一根橫銷。
後輪被木閘扣住。
「這道槽後來改過,坡上可以制輪。」
侯文寧將丁存帶回的圖樣展開。
圖上的制輪橫銷,與實物改槽的位置相合。
李承乾把圖遞給魏衡。
「吐蕃工營試裝的重車,也有這一處。」
魏衡只掃了一眼。
「世上木車,樣式大抵相通。」
「所以還請了一個人。」
石延壽被押上來時,雙腕都戴著鐐。
他一眼看見魏衡,腳下頓了頓。
李承乾指向車架。
「認不認得?」
「認得。」
「這三架送到吐蕃了?」
「沒有。」
場中幾名官吏互相看了一眼。
魏衡立刻坐直。
「殿下聽見了?所謂宮物外流,不過是下面人胡亂攀扯!」
李承乾等他說完,才繼續問石延壽。
「沒送原車,送了什麼?」
「尺寸,拆裝次序,還有照樣做的新車。」
「多少?」
「兩輛,分作四副輪架運走。原先拿舊器號蓋過去,關口只查放售文書,不查是不是同一件。」
侯文寧趕緊將數字記下。
三架原車、六副真輪架,仍在長安。
另造兩輛,四副新輪架,已經西運。
此前帳里反覆出現的六架,正是拿原車的名目遮住了仿造。
李承乾壓住圖紙一角。
「誰驗的新車?」
石延壽轉向魏衡。
魏衡猛地起身。
「你想減罪,便胡亂指一個?」
親衛將他按回凳上。
石延壽也急了。
「北場試坡,他嫌橫銷容易脫,叫人添了個銅箍。那銅箍的錢,還是從貨價里扣的!」
范木生已走到第三架車旁。
軸側留著一圈銅色磨痕,箍子不在了,釘孔仍清楚。
「這裡裝過。」
李承乾命人取出北場搜來的零件。
一枚銅箍被擺到魏衡面前。
內側刻著小小一個「衡」字。
魏衡沒有碰。
「私人物件,也能流入別人手中。」
「能。」
李承乾應得很乾脆。
「再對帳。」
侯文寧展開從車店搜來的流水帳,找到銅料支出。
帳上領錢的又是范木生。
范木生氣得撐住拐杖。
「我連這銅箍都沒見過,憑什麼又領了錢!」
石延壽卻認出了那一筆。
「八百文。他說銅料漲了,扣我八百文。」
侯文寧將商隊舊帳翻到相應日期。
購車尾款中,恰有八百文未付。
一筆冒領工錢,一筆扣除貨價,數額與日期都能接上。
魏衡終於不再爭。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
「你把匠人的工票裁了重粘,把貨款寫成修碾錢。買主交了錢,匠人沒領到,剩下的歸誰?」
魏衡低著頭。
「北場管事經手。」
「管事已交出你取錢的收條。」
秦懷道將最後一張紙攤在車板上。
收條寫得極短。
沒有姓名,只有私記與一句「貨驗無誤」。
石延壽抬腳往前,鐐鏈被親衛扯住。
「就是這個!他每次驗完,都用這句話結帳!」
李承乾看著魏衡。
「你還要孤查哪一處?」
魏衡緩緩抬起頭。
「殿下若一定追到底,明日御前,臣便只好講當年的密命。」
「誰的密命?」
「陛下。」
李承乾將收條收回證匣。
「那便當著陛下的面講。」
魏衡握住凳沿,指節發白。
「有些事,殿下未必能聽。」
李承乾叫人押他起身。
「把你那道密命帶上,一字也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