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吐蕃使至,囚車抵京


  齊安推來的只是一輛半成品。

  車板剛裝好,輪軸還沒塗油,前頭拴著兩條粗繩。

  

  孩子額頭貼著藥布,兩隻手攥住繩頭,見李承乾走近,先朝父親所在的偏屋看了一眼。

  「我沒讓爹來抬。」

  李承乾蹲下檢查車輪。

  「這根軸誰驗的?」

  「陶爺爺驗過,軍器監的伯伯也看了。」

  「憑單呢?」

  齊安從衣襟里取出一張紙。

  上頭有驗料、裝軸兩道籤押,試載一欄空著。

  李承乾沒有接筆。

  「還差一步。」

  「裝石頭。」

  孩子答得很快。

  程處默站在旁邊,懷裡抱著一塊大石,等得胳膊發酸。

  「殿下,臣先放下?」

  「先稱。」

  「這塊臣抱得動。」

  「你抱得動多少,便算多少斤?」

  程處默把石頭輕輕擱回地上,轉頭去找秤。

  秦懷道忍著笑,帶軍士把兩側護繩展開。

  試車的坡道已被清空,下端墊了沙袋,坡側另留一條退人道。

  李承乾叫停了準備上前幫忙的齊安。

  「你站在界繩後,記數。」

  齊安抱著木板跑開。

  第一輪只裝空箱。

  四人推車越過木坎,車板有晃,輪軸未偏。

  第二輪加到一名傷兵的分量。

  車到坡中,左側木閘忽然卡住,推車軍士腳下一頓。

  「停!」

  李承乾抬手,兩側護繩立刻繃緊。

  車穩在坡上。

  軍匠跑去檢查,拔出橫銷後,掌心沾了一層木屑。

  「槽口留窄了,受潮膨了些。」

  一名老吏立刻解釋。

  「昨夜趕工,尺寸還沒來得及細修……」

  「那就修。」

  李承乾指向空著的試載一欄。

  「沒過便留空,不必替它找說辭。」

  軍匠原本縮著肩,聽了這句,才敢把車底的問題逐一指出。

  輪閘槽口要加寬。

  牽繩的木環太低,過坎容易磨損。

  車板邊緣還需添一條能拆卸的擋木,免得擔架滑移。

  侯文寧在旁邊逐項記下。

  李承乾走到那幾名不肯籤押的匠人面前。

  「昨日為何不肯驗?」

  領頭老匠拱手。

  「怕領來的料有問題。簽了名字,出了事,便只認我們的押。」

  「往後領料時先驗,誰催著免驗,叫他在旁邊落名。」

  老匠遲疑。

  「若是上官親口吩咐……」

  「記原話,送校場主事。主事不理,送東宮。」

  李承乾又補了一句。

  「你們驗過還漏了,也照實記。籤押是說明自己做了哪一步,沒做過的別替人擔著。」

  幾名匠人相繼應下,重新圍到車旁。

  齊安站在界繩後,已經把第一輪的數字抹掉,改寫了新的木閘尺寸。

  程處默搬完石頭,湊過去看。

  「你這字,比我的還小。」

  齊安把木板轉開。

  「我寫大了,後面裝不下。」

  程處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驗單。

  他只填了兩行,余處全是墨團。

  侯文寧默默遞給他一張新紙。

  到了午後,改好的車又試了四回。

  載重逐次增加,最後一次比一名傷兵連同擔架、藥箱的分量還重。

  車從坡頂緩緩推下。

  木閘扳動,車輪在劃定的橫線前停穩。

  齊安跑了半步,又記起界繩,趕緊退回去。

  李承乾等軍匠驗過軸孔、榫位和繩結,才接過試載單。

  「現在,誰願意推一回載人的?」

  幾名軍士同時上前。

  李承乾叫他們先把擔架扣牢,自己解下佩劍,交給秦懷道。

  楊妙真伸手擋在車前。

  「石頭剛卸,先復驗軸。」

  「驗。」

  李承乾沒有爭。

  軍匠再查了一遍,連車板下方的木楔也重新敲緊。

  楊妙真看完,接過側繩。

  「我在左邊。」

  李承乾坐上擔架,試了試綁帶的鬆緊。

  程處默湊到車頭。

  「殿下,臣推得穩。」

  「你只管照號令,不許爭快。」

  「臣今日不爭。」

  車輪轉動。

  到木坎處,李承乾背後顛了一下,肋側舊傷被扯得發緊。

  他抬手叫停。

  「頭下的墊布太薄,車板也硬。重傷的人經不起這樣顛。」

  齊五坐在坡旁的凳子上,立刻叫匠人取來疊好的麻布和軟草墊。

  調整過後,車再次前行。

  這回過坎,擔架仍有晃動,卻不再直接頂住肩背。

  下坡時,四人按口令推扶,楊妙真控著側繩,車到橫線前穩穩停下。

  齊安這才跑過來。

  他沒有歡呼,先蹲下摸了摸車軸,又去看木閘。

  「沒裂。」

  李承乾解開綁帶,下車時扶了一下車欄。

  「記下今日的載重和路況。換更陡的坡,還要再試。」

  孩子用力點頭。

  齊五想起身,李承乾先將他按回凳上。

  一旁的軍吏送來兩袋錢。

  一袋是齊五先前被冒扣的安家錢。

  另一袋是工匠們核實後補發的欠款,其中有范木生那四百六十文。

  軍吏按名發放,領錢的人在新憑上逐個確認。

  范木生數了兩遍,將錢袋攥進懷裡。

  「這回寫什麼,我先聽人念。」

  侯文寧替他把憑據念完。

  老匠按押時,手穩了許多。

  李承乾站在旁邊,直到最後一個人領完,才讓秦懷道收起帳冊。

  程處默搬來一隻木箱。

  裡頭裝著從魏衡私庫追回的舊憑、腰牌與幾件匠人的抵押物。

  一枚銀簪被范木生認出。

  他捧在掌心,半晌沒有出聲。

  李承乾讓軍吏將物件與失主逐一核對,沒再站在眾人跟前。

  他剛走到校場外,侯文寧便追了上來。

  「殿下,大理寺問孫亮的案子如何列。」

  「照實列。盜冊、傷差、挾囚都記,受人脅迫、當場供出同黨、助救孫慶,也都記。」

  「那三頁宮門簿,已歸原檔。」

  「歸檔前留核驗副本。以後借出,只給副本,確需原件的另行簽領。」

  侯文寧寫完,收起筆。

  遠處,齊安正扶著父親往回走。

  車留在坡旁,輪下墊著止木,兩條護繩整齊收在車板上。

  李承乾把佩劍系回腰間,正要上馬,一騎從皇城方向趕來。

  來人是王德身邊的小內侍,到了校場便翻身跪下。

  「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宮。」

  「出了何事?」

  「吐蕃遣使到了,祿東贊親自來的。」

  李承乾扣好劍帶。

  「人進城了?」

  「使團停在承天門外。祿東贊呈了國書,還押著一輛囚車。」

  楊妙真將側繩交給軍士,走到馬旁。

  「囚車裡是誰?」

  小內侍咽了口唾沫。

  「贊婆。」

  程處默手中的木箱落到地上。

  李承乾已經抓住韁繩。

  「驗過身份沒有?」

  「涼州回京的將士認過了。侯將軍也已奉召前往。」

  「祿東贊要什麼?」

  「他說,願以贊婆抵涼州兵禍,請大唐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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