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鐵匣難開,次仁翻窗
李承乾把慈安別院的事交代完,帶人連夜撤回長安。
路上他沒騎馬,坐在馬車裡翻白九和周平安的口供抄本。楊妙真騎馬跟在車旁,時不時往後看一眼——後面三輛囚車拉開了距離,分別押著白九、周平安和那個翻牆進來的西域面孔刺客。
秦懷道騎馬湊過來,壓低聲音。
「殿下,那個從屋頂跑的人沒追上。翻出南牆後進了一片菜地,菜地連著水渠,水渠通到灞河邊上。我的人追到河邊,只看到岸上扔了一雙鞋。」
「鞋留著了?」
「留了。草鞋,沒什麼特別的。但鞋底有泥,楊姑娘說那個泥色跟崇仁坊庫房地上的一樣。」
李承乾沒接話,把口供翻到白九那一頁,在「七號」兩個字下面劃了一道。
七號。
管城內。使團里編號最大。阿旺次仁親口提過的人。
今晚翻牆進來的兩個殺手,按白九的說法,極可能就是七號的人。一個被抓,一個跑了。
跑掉的那個,鞋底的泥跟崇仁坊庫房裡的一樣。
之前在崇仁坊廢棄庫房裡發現的生活痕跡——草蓆、碗餅、羊尿味——那是有人長期藏身的地方。後來又有人在庫房門上貼了畫著羊頭的「速撤」紙條。
貼紙條的人,和今晚從屋頂跑掉的人,踩過同一個地方的泥。
七號。
李承乾把口供合上。
「秦懷道。」
「在。」
「你回去之後辦三件事。第一,崇仁坊那個庫房的蹲守不要撤,再加兩個人,換成百騎司的。第二,把今晚抓的那個西域臉的刺客和白九關在不同的地方,中間隔兩道院牆,不能讓他們有任何機會對口供。第三——」
他頓了一下。
「明天一早,讓侯文寧把鴻臚寺外院使團的人員名冊重新核一遍。每個人的面孔、身高、手上有沒有繭子、走路姿勢,全部記下來。我要知道使團里到底有幾個人是能打的。」
秦懷道領命策馬走了。
車廂晃了一下,楊妙真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殿下,齊五那邊要不要現在就動?」
「不急。張順還在營房裡當雜役,動早了他跑了,後面的線就斷了。明天我先把齊五父子調進東宮,找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什麼由頭?」
「造車。齊安那個傷兵推車還沒改完,讓他到東宮來接著弄。齊五跟著一起來,天經地義。」
楊妙真沒再問。
馬車進了春明門,城門守衛驗過令牌放行。李承乾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天色,東邊已經有一線灰白。
他沒回東宮,直接去了皇城。
顯德殿裡燈還亮著。
王德在殿門口候著,看見李承乾過來,小跑迎上來。
「殿下,陛下等了一個時辰了。」
李承乾進殿的時候,李世民正站在輿圖前面,手裡攥著一份信。
「回來了?」
「回來了。白九和周平安都抓了,口供拿到了。」
李承乾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慈安別院正房裡搜到的走私路線圖、靈州倉曹銅牌、薄絹密信、白九的供述、七號的存在、翻牆進來的滅口殺手。
李世民聽完沒說話,把手裡那份信遞給他。
「你先看這個。侯君集半個時辰前派快騎送到的。」
李承乾接過來展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臣已遣三名斥候赴申谷探查。第一組於昨日午時抵達,發現白九所述舊羊圈。羊圈已廢棄,入口被碎石掩埋。斥候清理碎石後進入地窖,地窖角落確有一鐵匣,以鐵鏈鎖於石壁。鎖頭完好,未被開啟。」
「然——」
李承乾往下看。
「斥候清理碎石時觸動機關,地窖頂部落石,一名斥候右臂被砸傷。另有兩名不明身份者自羊圈後方山坡接近,被第二組斥候發現後逃走。據馬蹄方向判斷,向西北方向撤離。」
李承乾把信放在桌上。
「有人比我們先到了。」
李世民點了一下頭。
「侯君集在信末說,他已經加派了三十人封鎖申谷周邊五里,鐵匣暫時沒動。他在等你的指示——開還是不開。」
李承乾盯著輿圖上申谷的位置看了一會兒。
「開。但不能在申谷開。」
「什麼意思?」
「白九說過,阿旺次仁告訴他『那個匣子比你的命值錢,別碰』。這說明匣子裡的東西,祿東贊一直在防著有人動。他給申谷設了機關,碎石落頂就是第一道。鐵鏈鎖石壁是第二道。如果匣子本身還有第三道——比如強行撬鎖會毀掉裡面的東西——那在申谷開就是賭命。」
李世民皺了一下眉。
「你的意思是把匣子完整搬回來?」
「對。連鐵鏈帶石壁上的鎖扣一起鑿下來,整塊運回涼州。讓軍器監的老匠人看看鎖的構造,再決定怎麼開。」
「鐵匣裡頭到底是什麼?」
「趙錄事拼了命留下的四個字——信在申谷。白九說匣子比命值錢。祿東贊在長安的暗網被我們拔了大半,他還敢來談判,就是因為手裡還攥著底牌。這個匣子,要麼是他的底牌,要麼是能讓他底牌作廢的東西。」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那張從別院桌上繳獲的薄絹。
「還有一件事。白九今晚供述的內容里,有一條跟這張薄絹對得上。」
他指著絹上「齊安可用、不成走申谷」那行字。
「『不成走申谷』。如果逼齊五翻供不成,他們的退路是申谷。這說明申谷不光藏著鐵匣,還是祿東贊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李世民伸手把薄絹拿過去,看了兩遍。
「你打算怎麼處理祿東贊?」
「三天。」
李承乾豎起三根手指。
「白九說祿東贊給了三天期限。三天之內轉移走私路線、逼齊五翻供、取走申谷的信。他的人已經動了,我們不能等。」
「需要什麼?」
「第一,明天一早下旨,以治傷造車為由,把齊五父子調入東宮。第二,給侯君集發密令,申谷鐵匣連石壁一起鑿回涼州,路上用囚車裝,外面蒙布,對外就說運的是軍糧。第三——」
李承乾的手指點在輿圖上靈州的位置。
「派人去靈州查倉曹。白九手裡有銅牌,能從倉曹直接提馬提糧。靈州官倉被滲透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李世民走到案後坐下,提筆開始寫。
寫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那個七號,你打算怎麼查?」
「不查。」
李世民抬頭。
「等他自己動。」李承乾把骨珠放在桌角,「祿東贊給了三天,他的人一定會在三天之內再動手。齊五是餌,東宮是籠子。七號要來,就讓他來。」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王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送到的紙條。
「陛下,殿下——百騎司急報。鴻臚寺外院使團住處,阿旺次仁半刻鐘前翻窗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