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滅口令下,白九開口


  後門那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打鬥和短促的悶哼。

  楊妙真的人影出現在正房後門口。她一手提著一個人的後領,把人摔在了門檻上。另一手握著一把短弩——從對方手裡奪來的。

  被摔在地上的人臉朝下,後背上壓著楊妙真的膝蓋。

  

  「翻後牆進來的兩個,一個在這兒。另一個從屋頂跑了,往南翻出了院牆。我的人追上去了。」

  李承乾走過去,蹲下來,把地上那人的臉翻了過來。

  一張陌生的臉。二十五六歲,皮膚粗糙,顴骨很高,面部輪廓帶著明顯的西域特徵。

  「搜。」

  楊妙真從他身上搜出三樣東西。

  一把匕首、一枚半月銅牌——和之前截獲的一模一樣——以及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取圖殺人,活口不留。」

  李承乾把紙條拿在手裡看了幾息。

  取圖。殺人。活口不留。

  這張紙條說的「圖」,就是桌上那張走私路線圖。

  說的「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桌後的麻衣漢子。

  麻衣漢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兩個人是來殺你的。」

  李承乾把紙條舉起來,讓他看清楚。

  「你替祿東贊辦事,但祿東贊已經不打算讓你活著離開這個院子了。路線圖交到你手上的同時,殺你的人也跟著來了。」

  麻衣漢子盯著那張紙條,嘴唇開始發白。

  「你現在可以繼續不說話。但出了這扇門,你要面對的就不是我了。」

  李承乾站起身,把紙條放在桌上,擱在地圖旁邊。

  桌上攤著一張圖、兩條路線、三天的期限,和一張殺人滅口的命令。

  麻衣漢子的喉結滾動了兩下。

  「……我說。」

  麻衣漢子叫白九。

  不是本名,是在吐蕃人手底下幹活之後給他的編號。白九的意思是「白線第九號」,負責長安城外的接應和轉運。

  他開口之後,話就沒再停過。

  「靈州那條線是新開的。半個月前,使團里一個叫阿旺次仁的人給我傳了信,說涼州走不通了,讓我踩好靈州的路。銅牌是阿旺次仁給的,憑牌可以在靈州倉曹領馬、領糧。」

  「阿旺次仁是祿東贊的什麼人?」

  「貼身的。吃住都在一起。使團里大小事情,祿東贊不方便出面的,都是阿旺次仁去辦。」

  李承乾沒有打斷他,讓他一口氣說下去。

  白九的供述里,有幾個關鍵信息。

  第一,靈州倉曹里有吐蕃安插的人。銅牌是通行憑證,持牌可以直接從倉曹的庫房裡提取馬匹和補給。這意味著靈州的官倉已經被滲透了,而且不是一天兩天。

  第二,齊五翻供的事,並不是祿東贊第一次提出來。早在桑布還沒被軟禁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試探齊五的態度了。之前齊五營房外出現的羊耳朵,紅繩骨珠那隻,是「試探」。黑繩銅片這隻,是「催促」。

  「催促的意思是——」白九頓了一下,「如果齊五三天之內不配合,就換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讓齊五消失。人消失了,口供就死無對證。到時候吐蕃那邊拿出一份偽造的口供,說齊五當年是自願去的,唐廷這邊沒有活人反駁。」

  李承乾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消失的意思是殺?」

  白九不接這話,含混帶過。

  「……反正不讓他再說話。」

  「齊安呢?薄絹上寫著『齊安可用』。」

  白九的嘴抿了一下。

  「這個我真不知道具體怎麼用。命令是從布卷裡帶過來的,我只管看路線圖和接應,剩下的事不歸我。但我猜——」

  「別猜。說你知道的。」

  白九咽了口唾沫。

  「我知道的就是,這個命令跟之前論悉的孩子那次一樣。拿住小的,大的就得聽話。」

  李承乾沒有接話。

  他轉向旁邊被秦懷道按著的周平安。

  「齊安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平安的聲音發顫。

  「我只知道使團里有人盯著齊安。具體怎麼動手,沒人告訴我。我就是個傳東西的……」

  「傳東西的也得過手。你經手的東西里,有沒有提到齊安的下落或者安排?」

  周平安想了想,搖頭。

  「沒有。布卷是密封的,我拿到之後沒打開看過。今晚在這裡才是第一次看到裡面的內容。」

  「你認得白九?」

  「不認得。今晚是第一次見面。阿旺次仁讓我把布卷送到慈安別院正房桌上,然後等人來取。我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李承乾看了看白九,又看了看周平安。

  兩個人的說法對得上。接力傳遞,中間人互相不認識,每個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段。

  「白九。」

  「在。」

  「殺你的那兩個人,你認不認得?」

  白九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認得。但我猜他們是七號的人。」

  李承乾的身子微微前傾。

  「七號。」

  「對。使團里編號最大的叫七號。我是白線九號,管城外。七號管城內。他的人我從來沒見過,但我知道他存在。」

  「你怎麼知道?」

  「阿旺次仁跟我說過一次——『城內的事不用你操心,七號會處理』。就這一句。」

  「七號是吐蕃人還是唐人?」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清楚。」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那枚骨珠,擱在白九面前。

  「這個你見過吧。」

  白九瞄了一眼。

  「見過。這是編號牌。每個人一枚,骨珠上刻的數字就是編號。我的那枚刻的是『九』,丟了。」

  「丟了?」

  「去年冬天在西邊跑貨的時候弄丟的。後來也沒人補發。」

  李承乾把骨珠收回去。

  「最後一個問題。申谷。你知不知道申谷藏了什麼東西?」

  白九的臉色真正變了。

  「殿下怎麼知道申谷?」

  「我問你,你答。」

  白九沉默了幾息。

  「申谷……我去過一次。去年秋天,阿旺次仁讓我去那兒取過一批皮子。皮子藏在一個舊羊圈裡,舊羊圈底下有個地窖。我搬皮子的時候,看到地窖角落裡還有一個鐵匣子。我沒動,但我記住了位置。」

  「鐵匣子裡是什麼?」

  「不知道。但阿旺次仁提過一句——『那個匣子比你的命值錢,別碰』。」

  趙錄事拼了命留下的四個字。

  信在申谷。

  鐵匣子。

  李承乾站起身。

  「秦懷道。」

  「在。」

  「把白九和周平安分開綁,帶回長安。今晚的口供讓人連夜記錄,天亮之前送到我手上。」

  秦懷道領命。

  李承乾走到後門口,看著被楊妙真按在地上的那個西域面孔的男人。

  「這個人也帶走,單獨關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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