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夜救傷兵,驚現偽牒


  天擦黑,駐軍送來名冊。

  馬二順就在上頭。

  連他在內,共二十六名傷退軍士,五日前已辦交接,擬送往東邊官驛,再分路歸鄉。

  押送軍吏的簽名,李承乾此前沒見過。

  侯君集卻按住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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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敬,原在轉運倉做事。此次運傷,因熟悉路途,才借來領隊。」

  「原定幾輛車?」

  「四輛。」

  李承乾將冊子往後翻。

  每輛配一車夫,兩頭騾。還有軍醫一名,藥箱兩隻。

  這支隊伍只要按路行走,早該離開西河渡。

  秦懷道派去的探子在亥時回來。

  下游蘆棚有十二人守著,棚門上鎖,裡面不時傳出咳嗽。兩輛車停在門口,另兩輛被推到河邊卸了輪子。

  「守棚的人喝酒,提過明早換車。」

  李承乾把探子帶回的草圖展開。

  棚邊有兩處住戶,夜裡不能放箭驅人。敵方人少,但傷兵多,稍有驚動就可能拿傷者堵門。

  侯君集準備親自帶人。

  李承乾將調來的運傷車單遞給他。

  「他們缺車,我們就送車。」

  侯君集低頭看了一遍。

  「用杜聞的人叫門?」

  「選個未參與下毒、肯指認的車夫。進不去就退,不能拿他的命賭。」

  最終,白沙堡一名受僱趕車的老漢答應帶路。

  他認得許敬,來堡里討過兩次車腳錢,沒討到。

  「我只喊交車,他若讓我進棚,我不進。」

  「就這麼辦。」

  李承乾將這句話又向隨行軍士交代一遍。

  夜裡丑時,四輛空車沿河堤停在蘆棚外。

  老車夫下車拍門,照平日討錢的口氣罵了兩句。

  許敬果然出了棚。

  「辰時才驗,你來這麼早做什麼?」

  「車遲了,你扣我的錢;車早了,你還罵人?杜管事催著騰院,你有本事找他去!」

  許敬抬腳踢了踢前車車輪,轉身招呼手下卸門前障礙。

  秦懷道就在此時從車後躍下。

  兩名軍士按住許敬,另四人沖向棚門。守衛剛拔出刀,楊妙真的槍桿已經砸落,刀刃撞上門框。

  侯君集從棚後堵住退路,沒有一個人衝到傷兵身旁。

  李承乾進棚時,二十六個人擠在鋪著稻草的地上,有人已經掙扎著坐起來,有人連頭也抬不動。

  一名腿上纏著布的軍士握住斷木,擋在前面。

  「再動老鄭一下,老子跟你拼了!」

  侯君集摘下兜鍪。

  「馬二順,是我!」

  斷木落了地。

  馬二順張著嘴,隔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抹了把臉。

  「將軍,我們沒逃軍,也沒把藥賣了……」

  李承乾蹲下,將擋在他腳邊的繩子解開。

  「誰說你們逃軍?」

  「許敬。他說我們在渡口丟了軍牌,回營也是罪,叫我們去給商戶做工。熬夠一年,就替我們補牌。」

  侯君集轉身就要找許敬,被李承乾叫住。

  「先點人。」

  二十六人,一個不少。

  隨行軍醫被關在後棚,右手腫得握不住藥勺。兩名車夫因不肯丟下傷兵,也被捆在一處。

  李承乾命人先將他們送往駐軍營,留侯文寧逐一記錄傷情與失物。

  許敬被拖進棚時,還在辯解路上遇盜。

  秦懷道將他腰間錢袋打開。

  錢袋底下,二十六塊軍牌用麻繩串著。

  「盜匪替你收得挺齊。」

  許敬臉上的血色退盡。

  李承乾取下一塊,遞給馬二順。

  「認得麼?」

  馬二順接過,手指在邊緣摸了兩次。

  「我的。這裡缺口是我自己碰的。」

  其餘軍牌也逐塊還給本人驗認。

  許敬所謂的路遇盜匪,在二十六聲應答中再也接不下去。

  「按人頭收多少錢?」

  李承乾站到他面前。

  許敬低著頭,仍不答。

  秦懷道從車廂里取來一個小包,包中是六封尚未拆開的家書。

  馬二順伸手去夠,被軍醫按回擔架。

  「我娘的。」

  李承乾將信交還,又翻出底下的一頁支領單。

  二十六人,按壯弱分成三等,各標了價。

  許敬終於伏在地上。

  「只想換些路費。杜聞說他們會修東西,過去不用乾重活……」

  「有官車,有盤纏,有兩箱藥,你還缺什麼路費?」

  許敬額頭貼地,不再出聲。

  李承乾讓人把原車上的官物逐件核齊,缺藥與缺錢分別記帳。沒有軍牌不得歸營的說法,當場由侯君集向眾軍士更正,許敬所報的逃軍名單立刻封存停用。

  天明時,傷兵已經全部送走。

  西河渡仍留著原來的車,棚里換成唐軍。

  李承乾沒有讓傷者參與接貨,連馬二順請留作證也拒了,只留下兩名認得船主的車夫在遠處辨認。

  辰時未到,河面果然來了三條船。

  領頭那人上岸,看見貨車仍在,先拍了兩下船舷。

  「杜聞呢?」

  老車夫站在車邊。

  「等你驗貨。」

  來人掀起葦席,先看車底,接著繞到後軸,摸了摸那塊新補的木頭。

  李承乾隔著棚板看見他這個動作,抬手示意秦懷道先別動。

  來人取出一片薄木樣,貼著軸座比了一下,忽然將葦席扯回去。

  「這不是昨夜那輛。人也不對,退船!」

  渡口兩端的唐軍立即現身。

  他轉身跳向淺水,被秦懷道撲住後腰,按倒在灘地。船上有人舉起火把,侯君集率弓手逼住船舷,水邊伏兵同時登船,將火把踩入泥中。

  三條船全被扣住。

  李承乾走到被擒的蕃人面前,讓譯吏逐句傳話。

  「烏達?」

  那人閉口不答。

  秦懷道從他腰帶內取出木樣與一張疊好的軍圖,交到李承乾手中。

  木樣上有田升圖中同樣的軸座尺寸,但多添了兩道鐵箍。

  軍圖展開,卻沒有標商路。

  圖上畫著靈州東哨,旁邊記著換防人數,連新發冬衣的交接日子也列了出來。

  李承乾將紙壓在車板上。

  「杜聞偷賣傷兵,你拿他們來做什麼?」

  烏達轉過頭,朝河對岸看了一眼。

  侯君集上前一步。

  「對岸有多少人?」

  烏達仍未開口,剛登船搜查的軍士便跑了回來,手中提著一件唐軍冬衣。

  衣襟內縫著假軍牌,袖口的交接標記,正是杜逢首批送出的式樣。

  軍士將冬衣鋪開。

  「將軍,底艙一共藏了三十套。還有一封封好的換防牒,說今日午後進東哨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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