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紙紮鋪出事,城隍廟留人
「哐哐哐——」
院門被拍得山響。
「張道長!周恆小師父!開門!」
李二猴剛蹦起來,門栓一拉,盧旅長一身戎裝撞進來,軍帽上掛著露水,進門把個木匣子墩在石桌上。
蓋一掀,兩百塊大洋,一塊刻著「盧」字的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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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禮,別嫌少。青溪縣地界,誰找你們麻煩,拿牌去軍營。」
「旅長這是?」
「隊伍天沒亮開拔剿匪,順路。」他眉頭擰成疙瘩,
「還有個怪事——周邊幾個村,半個月丟了七八個孩子,
全是半夜沒的,門窗從裡頭插得好好的,孩子憑空就沒了。縣衙當拍花子查,屁都沒摸著。」
院裡靜了一瞬。
「門窗反鎖,人沒了。」張玄清放下墨斗,「隔空攝魂。攝走生魂,配紙身子當引,比紙紮的童男童女靈十倍。」
李二猴嗓子發乾:「那、那孩子還活著嗎?」
「開壇之前,魂散不了,就還有救。」張玄清抬眼,聲音沉下來,「村子方位、孩子八字,越快越好。」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鎖魂符上缺的那些生魂……對上了。」
「我讓人直接送義莊!」盧旅長抓起軍帽,腳步已經邁出門檻,「後天回來,有難處去軍營找值哨的!」
人來得急,走得急,馬蹄聲遠了,一桌子話還沒說完。
「大壯,糯米墨斗黑驢蹄子,備雙份。
二猴,跑趟軍營碰碰運氣,借兩把槍,順路摸城隍廟的動靜。」
「得嘞!」李二猴揣倆窩頭竄了。
晌午,他耷拉著腦袋回來。
「槍沒借著,值哨的說槍械不出營,磨破嘴皮沒用。」他灌下半瓢涼水,
「不過摸個事——城隍廟這幾晚白紙燈籠晃,附近村丟了三隻打鳴的公雞,血放得乾乾淨淨,雞毛都沒剩一根。」
「公雞血正午至陽。」張玄清眉頭擰起來,「拿至陽反養陰氣,這陣,專克活人的陽氣。」
「那咱去了不正好撞陣上?」
「所以得趁他陣沒成。」張玄清抓起桃木劍,「不等了,周恆跟我先去紙紮鋪,把小桃接來義莊,昨晚那盞燈我越想越......」
「哐當~!」
這話音沒落,義莊大門直接被人撞開。
陳老闆連滾帶爬撲進來,大褂撕了道大口子,額頭淌血,一隻鞋都跑丟了。
「道長!小師父!救命——」
張玄清一步架住他:「喘勻了說!」
「小桃、小桃讓刀疤老道擄走了!」他撐著膝蓋,話一句一喘,「剛才……刀疤老道又來了,還帶著倆個自個兒會動的紙人,一蹦一蹦的……」
「你慢點。」周恆端來水。
陳老闆哪顧得上喝,手直抖:「他一眼瞅見小桃,圍著轉了三圈,拍手笑,說踏破鐵鞋無覓處,
成了靈的紙人當陣眼,比二十個童男童女都好使!我撲上去攔,他一袖子......」
他比劃了一下,眼淚先下來了:「把我甩櫃檯上,半天爬不起來。小桃抱著柱子喊爹……他拎著後領,就、就給拎走了啊!」
四十多歲的漢子,蹲在地上,嗚嗚地哭。
桌上茶碗「咔」地裂了道紋。
蘇晚已經到了門口。
她彎腰拈起門檻上的一小片粉紙,飄出去半條街,又折回來。
台階縫裡,土路上,隔幾步一片,一路往西。
紙桃花的花瓣。
「小桃留的記號。」蘇晚捏著花瓣,
周恆盯著那條花瓣路,昨晚紙紮鋪對面那盞白燈籠,猛地撞進腦子裡。
那不是路過。
是踩點。
「鎖魂符在我們手裡,盧家翻了案,他待不住,要提前開壇。」
張玄清抬頭看了眼日頭,「子時開壇。從現在到子時就半天,半天之內,得把人搶出來。」
眼前一花,三行金字浮在半空。
【選項一:是爺們就正面莽進去!——獎勵:《論童男童女的一百種死法》,附贈陣眼席位一個,先到先得。】
【選項二:穩一手,等盧旅長剿匪回來搬救兵。——獎勵:小桃頭七準時趕上,花圈都省了。】
【選項三:兵分兩路,師父大師兄正面佯攻吸火力,你帶媳婦二師兄摸後排水溝,趁亂救小桃、毀陣眼,裡應外合。——獎勵:功德+150,高階符籙隨機一張。】
周恆嘴角抽了抽。
前倆湊一塊,能編一本《送死指南》。
「選三。」他抬頭,「陳叔,城隍廟後是不是有條排水溝?」
「有!半人高,鑽得過人!前年我送紙紮趕上大雨,廟裡的水就打那排的!」
「師父正面拖住,不用贏。我帶媳婦二師兄走地溝,找著小桃就毀陣眼,得手發信號。」
「不行。」張玄清臉一板,
「地溝直通陣底,陰氣最重,你才六歲......」
「正因為我小,才鑽得進去。」周恆看著他,「師父,沒別的法子了。」
兩秒。
張玄清一咬牙:「大壯跟我正面。二猴,小師弟少根頭髮,我拿你是問。
護身符貼肉,陣里看見什麼都別信,都是幻象。」
蘇晚回屋,取出紙院子裡那把紙劍,別在腰後。
李二猴沒貧嘴,拉滿彈弓試了試皮筋,鋼珠揣了滿滿一兜。
陳老闆追到大門外,衝著幾人的背影喊:「跟小桃說!爹在家等她!給她蒸桂花糕
!」
日頭往西沉,晚霞燒得血紅。
出了鎮,荒郊野地,只剩風吹草葉響。
李二猴跑得直喘,壓著嗓子:「小師弟,我這心裡直打鼓,那老道連殭屍都煉,咱幾個,夠看嗎?」
「正面有師父大師兄,咱是去救人,不是拼命。」周恆喘著氣,「記著,找著小桃毀陣眼,別戀戰。」
「嗯。」李二猴咬咬牙,
「小桃還給過我桂花糕呢,誰動她我跟誰急。」
蘇晚一路沒說話。
紅袖在風裡繃得筆直,道邊野草,掛了一層白霜。
亂葬崗繞過去。
城隍廟的黑影從暮色里浮出來,斷匾,塌牆,荒草齊腰。
天剛擦黑,廟裡亮燈了。
慘白的白紙燈籠,從廟門掛到院裡,兩排,齊整。
廟後矮坡上,兩短一長,三聲夜梟叫。
師父和大師兄,到位了。
風裡飄來一點細細的聲音。
「嗚……嗚……」
聲音被什麼壓著,悶悶的。
是小桃。
李二猴眼圈一下就紅了,彈弓攥得咯吱響。
周恆深吸一口氣,正要打手勢往後溝摸——
廟門,「吱呀」,開了一道縫。
沒有人影。
兩排童男童女紙人,順著門縫透出的燈光,一個,又一個,慢慢轉過了頭。
四十隻朱紅眼睛,齊刷刷釘在他們藏身的牆根。
風,停了。
小桃的哭聲,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