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婉清舊恨,紙人扎了我的臉
「她喊的是你。」趙坤盯著張玄清的臉,一個字一個字,
「她被我釘在祭壇上,血流幹了,還在喊你的名字。
可你在哪?你在千里之外,給你那破觀買香灰!」
「你閉嘴!」
張玄清眼睛一下紅了。
就這一瞬,法台底下一匹紙馬貼地暴起,紙糊的犄角泛著黑光,直取他後心。
兩丈外,王大壯被三匹紙馬纏住,回頭眼珠子都瞪裂了,棗木槓脫手飛出,人跟著撲過去,一把將張玄清撞開。
「哐!」
紙馬被槓子砸偏,撞在柱子上散了架。
馬犄角擦著張玄清胳膊划過去,撕開一道血口子。
王大壯小臂也被紙邊拉出血印,滾出去兩步,爬起來又把師父往身後擋。
「師父!」
「皮外傷。」張玄清閉了下眼,再睜開,眼底的亂意一寸寸壓下去,聲音發啞,
「他想亂我的心。大壯,盯死法台底下,裝死的,不會只有一匹。」
「哎!」
話音沒落,法台左右又各躥出一匹,一左一右夾擊。
王大壯吼一聲迎上去,糯米順著槓頭揚出去,紙皮滋滋冒黑煙。
張玄清深吸一口氣,桃木劍重新端平。
穩了。
「趙坤,婉清的帳,我會跟你算。」他一步步往上走,
「但不是今天。這話,你亂不了我第二回。」
左手一張符甩出,火光貼地竄,圍上來的紙人燒出一個缺口。
趙坤臉上的笑,淡了些,掐訣的手,快了幾分。
地溝盡頭。
法台底板就在頭頂,隔著木板,腳步聲、紙人咔咔聲全聽得見。
小桃被封著嘴,只剩「嗚嗚」。
李二猴壓著嗓子:「小桃!是我們!」
哭聲頓了一下,小腳在木板上一下一下蹬,蹬得又急又快。
「別蹬了別蹬了,省點力氣,哥帶你回家。」
越靠近法台陰氣越重,兩壁往外滲黑水,臭得像泡了多少年的腐屍。李二猴拿袖子捂嘴:「比王大壯的腳還衝。」
「別貧,踩我腳印。」周恆指尖在黑水邊一點,純陽之氣冒起一縷白煙,黑水退開一圈,「陰煞,沾身上要凍壞的。」
蘇晚紅袖鋪在兩人腳前,黑水碰著袖邊就結冰,硬生生鋪出一條幹路。
周恆托住那塊活動蓋板,沖兩人比了個手勢。
深吸一口氣。
往上一掀。
一雙紙糊的眼睛,倒懸著,正好跟他臉對臉,近得能數清紙睫毛。
紙人死死堵在出口。
紙臉上硃砂描眉畫眼——那張臉,扎的是周恆自己。連額前那撮被雷符燎卷的劉海,都一模一樣。
紙人衝著他,慢慢、慢慢咧開一個笑,嘴型跟著他的呼吸一張一合,像在學他。
李二猴頭皮當場就炸了。
趙坤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不緊不慢。
「小娃娃,你以為我算不到你走地溝?陳記送過幾趟貨,這廟哪條溝進風、哪塊板是活的,我比你清楚。」
「讓開!」
蘇晚把周恆扯到身後,紙劍出鞘,寒光一閃,紙人應聲裂成兩半。
沒等落地,兩半紙身在半空打了個旋,又拼了回去,那張周恆的臉晃了晃,笑得更開。
「打不散!」李二猴一彈弓,鋼珠穿過眉心,紙人連晃都沒晃。
「它連著陣眼,陣不破,它不死。」蘇晚眼底翻起血紅,紅袖一卷,寒氣把紙人整個凍成冰坨,卡在出口,「撐不了多久,快!」
蓋板落回原處。黑暗裡,周恆把眼睛湊上一道板縫。
法台上,小桃被鐵鏈似的黑氣纏著,紙糊的身子一抽一抽,綠布小襖燎焦了邊。
她身邊,七八個巴掌大的小紙人圍著法台轉圈,每個身上都寫著生辰八字。
被攝來的生魂封在裡頭,哭聲細細的,像蚊子哼。
小桃聽見板縫裡的動靜,紙糊的眼睛轉過來,紙面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那是她的眼淚。
周恆的牙,一點點咬緊。
地面。
趙坤猛地抬手。
二十個童男童女身上同時騰起幽藍陰火,火苗一竄三尺高,滿院發藍。火順著地上的紋路遊走,拼出一個巨大的月牙陣圖。
「子時到了。」
趙坤仰天深吸一口氣,滿臉陶醉。
「多好的怨氣,多好的生魂……張玄清,你不是要救嗎?救得過來嗎?」
他笑眯眯看向法台方向。
「你徒弟的命,今天我收下了。」
張玄清一劍劈碎面前紙人,臉色劇變,朝著法台嘶吼:「周恆——!」
地溝里。
周恆聽著頭頂師父的吼聲,盯著冰坨里那張自己的臉,反倒一點點靜下來。
冰面已經開始咔咔開裂。
「聽我安排。」他聲音壓得極低,卻穩,「蓋板我整個掀開,媳婦第一時間衝上去,斷綁小桃的黑氣。
二師兄,彈弓專打法台四角的引魂燈,燈滅一盞,陣缺一角。」
「那你呢?」
「我劈陣眼。」
李二猴看著六歲的小師弟在黑暗裡發亮的眼睛,鬼使神差點了頭:「行,都聽你的。」
周恆咬住指尖,血混硃砂,空白黃符上,一筆成符。
三。
二。
一。
他猛地掀開蓋板,翻身上去。
幾乎同一瞬,法台上的趙坤,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隔著滿院幽藍陰火,沒有半分意外,像等這一眼,已經等了很久。
他衝著地溝,笑了。
「小娃娃,你是不是以為,
我綁個紙丫頭,是拿她當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