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畫膳之術,妖鳥祭台
敖鼎內心的驚悚難以言表,只能強作鎮定,一遍又一遍運轉金光法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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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便是如此詭異兇險嗎?
要時時刻刻跟這些玩意打交道?
旁邊,孫老道看到少年神色不安,暗自好笑。
他傳音道:「小子,發現了什麼?別擔心,貧道有把握護你周全,區區嘉下國傷不了你我。」
等城門樓上的國主慢吞吞在一眾侍女、女兒攙扶下離開,人群漸漸散去。
只留下一行「十位壯士」和幾位官員。
那幾位官員在敖鼎左眼中,比旁邊的大黑螞蟻體形更加碩大,體表還有一道道詭異的靈性花紋。
而右眼中,卻是三位面目慈和的老官。
三老長揖行禮:「諸位壯士有緣來到嘉下國,請隨我們到宅院歇息。」
路上,敖鼎小聲和孫老道交流,但孫老道老神在在,只從容笑道:「你只管順心而為——能否補全你的身體虧損,全靠這一番機遇。咳咳……」
說完,他臉色一灰,又不免咳嗽起來。
到底是一位將死的真人啊。
敖鼎無奈。
不好繼續打擾孫辰,敖鼎索性上前幾步,追上前面幾位男子攀談。
仗著年少俊俏,又靠一張嘴巴討人歡喜。很快,敖鼎知曉這幾位來歷。
這八人中,有五位是偶然在仙林迷路。然後林中起霧,不知不覺來到這方國度,然後被國人請到城下,參與什麼「除害娶親」的把戲。有樵夫、有農夫、有漁夫、有獵戶以及一個年歲和敖鼎相似的少年俠客。
還有三人結伴為友,是主動前來尋找「嘉下國」。據三人為首的何文昌說,他家祖上在數百年前偶有機遇,遇到一處名為「嘉下」的神秘國度。幫助國主剷除一隻惡獸,後來國主將公主下嫁給他。在嘉下國逍遙自在多年後,他思念家鄉,便與公主一起回家。之後,夫婦二人靠著嘉下國帶出來的寶物做了一方富家翁,並依靠靈藥活了二百餘年。何文昌與兩位好友提及祖上往事,於是三人趁閒暇結伴來找「嘉下國」,尋覓長生之藥。
因何文昌說話未曾避開眾人,前面引路的官員也聽到了。
只見一位老官扭頭,驚訝道:「你竟是金劍駙馬的後人?趕巧——國主迎諸位壯士的宅邸,便是昔日的駙馬府。三百年前,我國遭逢大難,全靠駙馬爺仗義出手。」
何文昌見狀,立刻上前與那官員攀談。
敖鼎神色又是一悚。
左眸眼睜睜看著何文昌走到大螞蟻跟前,甚至腦袋都已經伸到人家的口器上了。
下一刻,只要輕輕一咬,何文昌就死定了!
默默把手按在腰間的木杖上。
但凡下一刻,大螞蟻暴起殺人,他馬上反擊。
不過那官員並無任何異動,領著一行十人來到一座蒼翠環抱的大宅前。
裊裊靈氣凝成薄霧,縈繞在朱漆大宅四周。
敖鼎又用左眸來回打量。
可左眸忽然一痛,他眼前天昏地暗,左眸再也無法視人。
敖鼎閉上眼,又把眼罩拉好,只用右眼打量。
紅樑柱、碧玉瓦,兩條歷經歲月滄桑的暗金龍雕盤在門前。
「開門!」
隨著官員高喝,一群士兵上前推開宅邸大門。
但見內中樓閣亭台依山而建,青水貫穿宅邸,盡顯秀景風光。
「諸位初來乍到,且在此歇息。之後,我等再來詳談除害之事。」
說罷,官員們領著士兵離開,只留下一些僕從在宅外靜候。
何文昌和兩位同伴皆是富家公子做派,招呼那些僕人入內打掃,並大咧咧挑了最中間三處院落。然後,他們把僕從侍女挑揀分散到其他各院。
敖鼎婉拒他們送侍女的想法,和孫辰草草選了一處靠近水邊的院落。
一進院,把門關上,敖鼎急不可耐詢問有關螞蟻國之事。
「哦,你左眼能看到這些美人蟻的本相啊。不錯……不錯,你這眼睛比老道預估更強——所以,對你負擔更大。需要儘快補足虧空。」
敖鼎強作鎮定:「前輩,這些我都省得——只是我們落在一處螞蟻窩,真的安全嗎?」
坦白說,雖然穿越六年了。
但在七靈門的日子,何曾見過正經的妖魔鬼怪?
那些靈獸靈禽——不是廚院做飯的食材嗎?
哪裡有什麼威脅性?
可跟孫辰出來,先見鬼,後見妖——這也太刺激了!
孫辰笑道:「修行之輩,膽子小怎麼行?山海真界雖是我仙道六宗傲立之地,卻也有萬千異族共存。你所見的美人蟻,便是一脈異類——唔,論來歷,是十萬年前某位玉鼎宗前輩豢養造化的異種。上身如美人,故作美人蟻。若能修成真人,亦可退去異相,成就真正的天人玉體。不過——這處嘉下國被美人蟻占據,著實出乎意外。我三千年前路過此處,嘉下國尚是地龍一族所居。」
隨後,他話鋒一轉:「也無妨——不論嘉下國歸何家所有,只要能開啟『玄嘉靈藏』,讓你前去那處先天神泉裡面泡一泡,便可補足你的精元虧損,讓你順利修行了。」
敖鼎還是滿心不安。
一國螞蟻精……這必然有什麼權力爭鬥,爾虞我詐……若對方事後反悔,可如何是好?
以前輩如今的狀態,能否逃過這座螞蟻窩呢?
孫辰卻十分從容:「來來,繼續修行——今日早課,還沒做呢。」
早晚採氣吐納,是修行者的必修課。
敖鼎默默點頭,坐在榻上運功。
不論如何,實力傍身才是底氣。
孫辰站在一側,口中緩緩吟誦「金光法訣」。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太乙含真,金光遍身……」
敖鼎隨口訣運氣,漸漸步入正軌。
孫辰見敖鼎專心修行,扭頭看向窗外,觀看駙馬府內其他人動向。
何文昌三人本就為長生藥而來,如今正聚在一起討論明日除害之事。
至於其他五人……
嗯。
行吧,沒啥動靜。
跟他們五人目標明確不同,剩下五人都是被一場迷霧卷進來的。
那四個大人對「迎娶公主」雖然感興趣,但落在這座駙馬府後,被富麗堂皇的陳設迷惑,早已沉迷在被一大群僕人簇擁侍奉的享樂中,暫時將除害之事拋在腦後。
唯有那個少年俠客……
「和敖鼎年紀相仿——而且體內靈氣充盈……」
孫辰掐指一算,臉上立時有了笑容。
在敖鼎身邊留下守護仙術,推門前去尋那個少年攀談。
「姐姐們,你們別亂來啊——」
孫辰還沒走過去,便聽到少年院落的慘叫。
等走進去,只見少年衣衫狼狽,抱著自己的外衫從窗戶跳下來。
裡面還有幾個侍女在呼喊。
「壯士不要誤會——我們……我們真的只是為你準備洗漱用具,幫你沐浴啊。」
「小兄弟快回來——待會兒沐浴後,還要去吃飯呢……」
但五個侍女進來幫自己脫衣服、動手動腳的,嚇得少年哪敢多待?
他還沒拜師仙宗,元陽可不能丟了去。
孫辰見狀,手中拐杖輕輕一點,地面捲起一陣清風,把少年扯到他面前。
少年察覺腳腕被拉扯,連忙催動內勁。卻不防那陣風太快,等回過神來,已落在孫辰跟前。
少年恍然。
敢情是這位前輩的手段?
爹爹說過,在外行走,老人和孩童最不可得罪,仙人最常見的姿態便是這二者。
少年神色正經,拱手行禮道:「晚輩陸修,見過前輩。」
「路漫漫其修遠兮?不錯,不錯。」
孫辰含笑點頭,上下觀察陸修。
陸修體內靈氣充盈,幾乎比得上數百年修行的修真者,武道後天真氣盡數返還先天。
是吃了一株千年靈藥?
法眼觀照,孫辰看到半年之前,少年在一處懸崖底下吞服靈藥,突破家傳武學的往事。
「小友——關於除妖鳥,娶公主,你可有什麼想法?」
陸修滿臉侷促,連連擺手:「前輩,您別害我啊——我還想著去求仙問道呢,可不能留在這裡娶親。而且我還小——連束髮之年都沒到!」
但隨後,他話鋒一轉。
「只是我輩行俠江湖,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那妖鳥,我亦會前往。但娶親,萬萬不行!」
一聽陸修有求仙之念,孫辰奇道:「你一江湖俠客,不過舞勺之年,也有求仙之念?你這等娃娃,不應該行俠仗義,在武林之中博取名頭,當一位正道少俠嗎?」
陸修道:「我家雖為武林世家,卻也與仙門有緣。早年,我家祖上是仙門出來的弟子。至於我……我有些奇遇,我爹說我可以去嘗試拜入仙門。」
是奇遇,吃了一株千年大藥的機遇……吃了之後還不爆體中毒而死,更是稀罕。
孫辰打量陸修,心中有了盤算,主動邀請道:「既如此,不如小友來我居處。對於修仙,老道可幫你參詳一二。」
陸修連連點頭,毫無防備之心,直接跟孫辰往凌霜院走來。
還沒進院,便聞到裡面飄出來的一陣食物香氣。
咕嚕嚕……
陸修揉了揉肚子,臉色有些尷尬。
他在尋覓天石派的路上迷路,在松林裡面轉悠三日。這三日除了一些松果,再無其他吃食。
本來,侍女們過來侍奉,便是打算沐浴更衣後,領他去吃飯。卻因陸修害羞,根本來不及解釋。
「哦?這小子在做飯呢?等等——他怎麼能……」
孫辰想到了什麼,連忙領陸修走進去。
敖鼎已修行結束,如今正以木杖點化一隻火焰組成的大鍋。
油鍋地獄,九沸鍊形滌業大法。
孫辰心中默默念叨。
這門北陰法門亦是直指真人的正法,通過身入油鍋反覆沸滌,將自身濁念、孽業統統燒去,只留一道不朽真性。
敖鼎在此法中未能領悟精髓,只是勉強施展一道「火鍋咒」。
這火焰凝聚的鍋子,是他平日用來挑揀廚房剩菜做冒菜、火鍋、麻辣燙的。
孫辰忍不住問道:「你在北陰法中,到底領悟幾門地獄法門?」
「油鍋地獄、石磨地獄、剝皮地獄、刀山地獄以及舂臼地獄……我所領悟的咒術,便脫胎於這五座地獄了。」
好嘛,九沸鍊形滌業大法、石磨消形有無相大法、五蟲十類大剝皮法、剉骨斬神金兵破魔法、舂滅搗齏大微塵法。
也虧得老道前番帶你去九幽走一遭——不然,誰見了你,不說是北陰鬼神托生人間了?
接著,敖鼎補充道:「除卻五條脫胎北陰法的咒術外,我所掌握的咒術便只有畫食之術』和『薪灶火咒』。」
薪灶火咒也能幻化火灶,只是不如「火鍋咒」好用。
敖鼎一邊說,一邊從一本冊子裡面撕扯,將一頁頁繪畫好的膳菜投入熊熊燃燒的鍋子裡。
只是紙張入鍋,下一刻便有香氣涌動,火鍋裡面出現一份完整的蟹釀橙。
敖鼎將蟹釀橙擺在旁邊,又撕扯一張紙投入火鍋里。
孫辰再看旁邊桌上,已擺著翡翠豆苗、金縷銀絲蝦、金玉羹以及一碟梅花餅。
待一碟什錦酥包出爐,敖鼎看了一眼陸修,又往裡面投紙。
這便是畫膳之術。
將想要吃的東西畫在特殊的紙張上,然後施展咒術,將食物顯化在面前,多是修真者拿來打牙祭的小術。
道行不濟,這些東西宛如水中花月,只有色相而無口感。若施術者念力強大,便可讓食物真正再現,宛如造物一般。
孫辰看著一盤盤膳食頗具色相,暗暗點頭。
這孩子雖然被左眸牽絆,六年來練功進度平平,但對咒術的造詣著實不俗——想來,這個畫膳之術是王偉龍授意傳授的吧?這個術法對鍛鍊神識、培養專注力,很有效果。
招呼陸修入座,三人一起吃早飯。
陸修忍不住問道:「說來——小哥為何自行準備食物?我們在這,他們居然不準備飯菜嗎?」
敖鼎露出一個十分有禮貌的微笑,卻沒有回應。
吃飯?
這些美人蟻準備的飯菜,我敢吃嗎?
姑且不說他們可能事後反悔,興許會在飯菜內下毒。
就算他們誠心誠意送來食物了……螞蟻吃的東西,跟我們人類吃的東西一樣麼?
興許,他們可能還會弄點蟻蛋或者蚜蜜之類的?
總之,敖鼎不敢吃美人蟻送來的食物,自然要親自動手了。
孫辰:「哈哈——小子,勿問,勿問——趕緊吃完早膳,咱們等待那些官員上門。」
別說,敖鼎點化的食物,似真而非真,似假而非假,乃靈氣幻化而成。吃了這些東西,就如同吃了一團靈氣似的,但味道著實不錯。
飯後,敖鼎又畫出三杯濃茶,和二人慢悠悠品茶,隨意閒聊起來。
直到何文昌領著兩個官員過來邀請,他們三人才跟著走去大堂。
堂內,「十位壯士」齊聚一堂。
那三位老官環視眾人,開口道:「諸位,那妖鳥兇惡無比。為諸位性命考量,不如先隨我們去瞧一瞧。若心生退意,我等也不強求。贈金十兩,自送諸位離去。」
如此開明友善?
敖鼎眉頭挑動,上下打量這些螞蟻。
別說,他還真沒怎麼在這些美人蟻身上看到多少血煞之氣。
何文昌自覺祖上有交情,是十人「領袖」,謝過老官好意,招呼眾人跟著官員們往外面走。
只見官員們領著壯士們來到城外一座方台。
那方台寬有十丈,上面光禿禿的,卻莫名帶著一份寒意。
不對!
看到方台那一刻,敖鼎驀然閃過一個念頭。
所謂除妖鳥,莫不是一個幌子,只是讓我們登台當祭品,被那妖鳥抓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