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金鵬血裔
「這台子——倒是寬敞嘞!」何文昌哥仨攀上方台,站在空曠敞闊的台子上左右張望。
那樵夫、獵戶見狀,也紛紛上去探查情況。
反倒是幾位帶路的官員見方台如畏天敵,根本不敢靠近,只在台下怯懦道:「諸位壯士小心,那怪物視野廣闊,看到有人站在台上,便會出巢捕食,兇狠無比。」
何文昌朗笑應下,和兩個好友抽出腰間佩劍,四下環顧。
他們敢結伴外出尋藥,身上自帶著一份武藝。雖不如陸修這等武學世家子弟,卻也不俗。
等了好一會兒,不見妖鳥現身。
陸修和漁夫、農夫相繼登台,只剩敖鼎和孫辰待在下面。
「小子,你不上去瞧瞧?」
敖鼎飛快搖頭。
他猜測這方台可能是血祭的祭壇,哪會傻傻冒險?
而見敖鼎如此膽小謹慎的姿態,孫辰又是一嘆,心下尋思著:這小子膽小微怯,在修行一道可不是個好性子。未來,還需仔細教導才是。
可轉念想到自己將死,他又暗暗補了一句:回頭,讓廣法宗的師兄們去操心吧。
嘭——
忽然天空一暗,陰風驟起。
伴隨嘹唳震耳的鳴叫,一團閃耀金光自空中疾馳而下。
「妖鳥來了,小心!」
那幾位官員看到金光,一個個狂奔離去,只把十位壯士晾下。
「走之前還要喊一聲?瞧著,不像把我等視作祭品?」敖鼎看著那些美人蟻狂奔逃命揚起的煙塵,暗自忖度。
隨後,他轉頭打量空中落下的金光。
妖鳥有三丈高,身羽通為金色,頭頂雲狀金冠,唯有翅、尾處可見根根紅翎。
「咦?赤鷩鳥?」
敖鼎下意識脫口而出。雖然模樣很不一樣,但那氣質,那身段,那動作……
好熟悉啊!
赤鷩鳥,在七靈門俗稱「火雲雉」,是廚園常備的靈禽食材。此鳥能御火,滋陰補陽,且翎羽華麗,適合作飾成衣,七靈門多有豢養。
往日,敖鼎研究「雞脫毛咒」,脫不開赤鷩鳥的無私奉獻。
不過……
七靈門豢養的那些「火雲雉」,哪裡比得上眼前這頭大鳥?
站在這裡,敖鼎便感覺到它身上散發的凜然氣勢。
孫辰笑道:「小子,當心嘍!這鳥和赤鷩很像,但卻不單單是赤鷩之後——此乃金翅鳥與赤鷩雜交的變種……名曰『金鵬雉』,意為長得像大鵬鳥的雞。唔,哪家沒看好雞籠,讓這玩意逃出來了?」
金翅鳥,指金翅大鵬鳥。此類神鳥肉質肥美,備受玉鼎宗諸真人喜歡。只是金翅鳥族群稀少,難以久食。玉鼎宗以龍作餌,好不容易才抓到三群金翅鳥。遂以金翅鳥與天下百禽雜交,生出諸多肉禽異種。金鵬雉為其中上品,六宗席宴時有出現。
「啊?」敖鼎眨巴眼睛,隨後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
金鵬雉,在廚園典籍也有記錄。據說七靈門鼎盛時,也曾有過金鵬雉上餐桌的經歷,只是現如今已養不出此類靈禽了。
但是——
既然是雞,那就好辦了。
敖鼎盯著台上大鳥,神情越發興奮,默默握緊木杖尋覓機會。
何文昌三人雖驚懼於肉雞的體型碩大,但還是鼓足勇氣揮動長劍衝上前。
而後面的獵戶則迅速跳下方台,躲在隱秘地界從箭囊快速抽箭矢,連珠般疾射向金鵬雉。
嚦——
只是一聲鳴叫,砍在鳥身的長劍、箭矢統統折斷。
金色大鳥伸長脖頸,巨喙銳如長矛,直啄向何文昌的腦袋。
陸修見狀,猛然施展輕功掠上前去,揮劍橫劈鳥喙。
砰——
寶劍寸寸斷裂,陸修顧不得心疼,趁機把何文昌扯走,兩人順勢一滾,險之又險避開大鳥的回擊一啄。
「嘰——」金鵬雉心中不甘,盯著二人身影,再度撲上去。
忽然,台下疾射來一道白光。
「翰音落羽——」
白光擊中鳥身,震得它連連後退,身上的羽毛被無形之力掃過,好些翎毛被迫剝落。
「嘰——」金鵬雉勃然大怒,調轉方向怒視台下的敖鼎。
敖鼎繼續將孫辰護在身前,揮動木杖不斷施咒。
一道又一道「雞脫毛咒」甩出,金鵬雉每每要行動時,便被一道道咒術逼退,翎毛橫飛。
此咒脫胎於剝皮大法,又是專門針對雞類的咒術。
幾番交鋒下來,金鵬雉氣得雙目赤紅,身上羽毛東缺一塊,西少一處,模樣十分滑稽。
嗡——
大鳥抖動殘羽,身邊熊熊燃起赤紅焰光。
「小心,它要吐火——」孫辰見狀,立刻提醒眾人。
何文昌趕忙招呼眾人跳下方台。
轟隆——
熾烈的火柱掃射方台,隨著金鵬雉瘋狂噴吐,周邊已化作火海。
敖鼎躲在孫辰背後,只見火焰涌過來時,竟自行繞開孫辰,在他身邊形成三丈無火之地。
真人的護體仙罡真好用啊。
少年暗暗感慨著,對不遠處的其他人示意。
其他人會意,貼著地面爬行,偷摸騰挪至孫辰背後,一行九人把孫辰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擋在前方。
「……」孫辰看著背後九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嘆了口氣,對敖鼎道:「你以為如何?」
「能打,我的咒術克制它——只是,我擔心嘉下國反悔……若是讓我對付嘉下國這些……可就沒辦法了。」
孫辰忽然笑了:「巧了,嘉下國能對付你,卻拿這隻鳥毫無辦法,這便是萬物相生相剋的道理啊。」
敖鼎自「剝皮地獄」領悟的衍生咒術「脫雞毛咒」,天然克制禽類。但他對「五蟲十類大剝皮法」的領悟太過淺薄,還沒辦法剝掉「螞蟻」的皮囊。倘若遭逢一大群美人蟻圍攻,少不得落得剝皮拆骨餵幼蟲的下場——這群美人蟻血煞之氣再怎麼少,那也是有一丟丟的,殺個種炁境的小修士,很難嗎?
反觀這隻金鵬雉,以蟻蜂為食,天然克制嘉下國的美人蟻。這些美人蟻靠近它,便一個個暈頭轉向,足肢酥軟,任由它啄食吞噬。
「所以,我要提前跟嘉下國談好條件、立下誓約。省得我們把妖鳥除掉,他們卻不願開啟密藏,還非要逼我娶親。」敖鼎悵然道,「雖然我看不上那些『公主』。但以我的容貌長相,擔心她們色慾蒙心,壞了咱們正事。」
孫辰頷首:「倒也穩重。」
他隨手一指,金鵬雉如受重創,慌忙振翅逃走。
隨後,他對眾人道。
「這鳥的底細已瞧出大概。我等先行回去,再做計較。」
看出這「爺孫倆」並非凡俗之人,何文昌飛快點頭。
修行者嗎?
若是他們相助,這一行穩了!
其他幾個樵夫、漁夫沒多少盤算,見大多數人應下,便默默隨大流。
很快,一行十人往回走時,撞上在遠處等候的官員們。
那些美人蟻熱情圍上來噓寒問暖。
敖鼎上前兩步,緩聲道:「這鳥,我等可以解決。只是有些細節需要和貴國詳談。煩請來幾位主事的,在駙馬府與我等商榷。」
官員連連點頭,一邊派人回去傳消息,一邊護送眾人回到駙馬府。
沒多久,三位婀娜娉婷的公主殿下便領著一大群婢女過來慰問了。
大公主掃過一行十人後,逕自把目光落在人群里最小的二人身上,久久無法挪開。
敖鼎等人的行徑,官員們已經上報。
再見這二人一個俊秀豐朗,一個英武帥氣,心中更是一片火熱。
他二人未來有緣仙道,若能結絲蘿之好,日後亦有我的造化!
可她忽然察覺身邊兩個妮子的目光也直直盯著那二人,心中一突。大公主慌忙上前,衝著敖鼎、陸修行禮。
「聽聞諸位壯士有破敵之法,妾身在此拜謝了。」
敖鼎迅速閃開,並主動拉開距離。
雖然眼下沒有用「左眸」,但美人蟻的形象印在腦海久久散不去。
想像著一隻牛馬體型的大螞蟻,一邊閉合著口器,一邊慢悠悠爬到自己面前,然後緩緩低下頭,那口器慢慢貼到自己腦袋上……
敬謝不敏!
「公主放心,我們有辦法,也願意相助。只是事後一些事情,需要提前說好。我們一行十人中,有三位願意聘公主,有三人想要得酬金離去,而我們四人……」
敖鼎說話時,眾人按照回來時的協商默默站開。
何文昌以及他的一位友人王楙,還有那位獵戶,願意娶公主。
樵夫和獵戶是堂兄弟,沒想娶親,打算拿錢。
漁夫和農夫家中有妻兒,想要拿錢離開。
至於何文昌另一位好友藺白,則與孫辰、敖鼎、陸修站在一起。
「藺白大哥和孫前輩需要長生藥,而我們要借用先天神泉。」
孫辰本無所求,但敖鼎聽聞何文昌、藺白等人說,嘉下國有長生藥,也動了心思。
興許這藥可以讓孫辰延壽呢?
再不濟,多活一天也好啊。
大公主聽到前面要求,並無異常。直到聽聞長生藥,眉頭輕輕一蹙。
而驚聞「先天神泉」後,她臉色驟然一變。
公主遲疑道:「開啟密藏神泉,非我一家可以做主。需國書遣送嘉上國,一同協商……」
孫辰大笑起來:「那嘉上國可還是三千年前那一家?若是那群蜂娘,你們畏懼金鵬雉,它們難道不怕嗎?」
嘉下國是美人蟻,嘉上國是玉露玄蜂,二國素日為敵,但在金鵬雉這件事上,雙方卻是盟友。
金鵬雉不除,二國永無寧日。
公主不再多言,只吩咐婢女去王宮稟報母親。
很快,國主派人歸來,在大公主耳畔低語一陣。
大公主面色一緩,嫣笑道。
「諸位的請求,我國應下了。不知諸位何時除妖?」
敖鼎心中一定:「明日即可。只是為求保險,還需立下字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