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玄嘉法界,似小非虛,似大非空
敖鼎所謂的字據,是他親自撰寫的文書。
大公主粗略一掃,上麵條理清晰寫明十位壯士各自要求,並有敖鼎等人的簽字畫押。
當然,僅憑一封文書自然不夠。
而美人蟻也好,敖鼎本人也罷,都無法以「大道真性」起誓。故而文書之上,特請孫辰留下一道詛咒。若有人違逆,詛咒立刻爆發。
大公主捧起文書,神情凝重。她修行八十三載,雖未入真道,卻已修出神識靈覺,明曉文書之上的詛咒可怕。
旁邊宮人見狀,立時催促道:「殿下,女王有命,此番由您全權負責。」
母后啊——
大公主心下一嘆,在文書上籤下名諱,並取出一面小印輕輕蓋上。
紅印落定,一股無形氣息從文書湧出,籠罩在場所有人。
只待約定完成,這份詛咒之力便自動瓦解。而若不能完成約定,詛咒便奪其性命。
敖鼎一方,是他們十人。
嘉下國這邊,是全國美人蟻。
大公主隨後命人取來三百金和兩個玉匣。
敖鼎接過來,仔細檢查後將三百兩黃金分給樵夫、漁夫和農夫。
「金子不假,你們帶回去後,需小心謹慎。勿要隨便外露,惹來刀兵災禍。」
三人連連謝過敖鼎。
他們三個哪有什麼除妖能力?
明日除妖,不還是這位公子主力?
大公主托著兩個玉匣,鄭重對敖鼎道:「匣內盛放雲仙白實,是我嘉下國培植靈藥,有強身健體,益壽延年之能。只是靈藥效力有限,無法延續天壽。」
天壽,即生靈命中注定的壽命上限。
只有上乘仙藥神果才有打破天壽,長生久視的能力。
「我家白實只能補足虧空,實無還陽續命之能。」
藺白臉色一變,轉頭看向孫辰。
孫辰笑道:「確是如此。普天之下靈物萬種,真正打破天地壽數限制者,少之又少——」
縱然有,也不是一群螞蟻能養出來的。
敖鼎打開玉匣詳查。
雲仙白實,其狀如棉,潔白無瑕,聚簇作一團。
感受上面靈力,敖鼎表情古怪。
將其中一枚玉匣遞給藺白,敖鼎安慰道:「老兄,我輩人身成長時,先天精元不斷流逝。此藥雖無法長生,卻能補足虧空。你留著此藥,未來當有妙用。」
至於另一個玉匣,他遞給孫辰。
不過,他不覺得這種雲仙白實有什麼用處。
這種玩意……也就比七靈門百草園種植的靈藥強一籌罷了。
效力,怕是比不上五百年火候的靈草呢。
孫辰抬眼瞥了一眼,也不接過,只吩咐敖鼎自己拿著了。
「行了,東西拿了一半——我們也該準備對敵。殿下,你們先出去。破敵之術,不可隨意觀瞻。」
大公主連連點頭,帶領婢女們離開。
不過,她瞧出敖鼎、陸修有仙緣,也不願錯過這個機會。吩咐宮人把文書送還王宮,讓母后挑選三位妹妹安排成親之事,她自己則留在駙馬府外,靜待時機。
白天人多,那倆少年臉皮薄,等晚上了……
敖鼎把門關上,對眾人拍手道:「來吧,諸位——你們的兵器、箭矢、農具什麼的……什麼趁手就拿什麼。」
何文昌等人默默將自己的斷劍、弓箭、鋤頭、漁網等物件擺在面前。
敖鼎將木杖抽出,指著漁網默默念誦「雞脫毛咒」。
一縷白光悄無聲息自木杖飄出,融入漁網內。
肉眼可見,漁網表面多出一份光暈。
何文昌眼睛一亮,詢問孫辰道:「前輩,這莫不是傳說中的法器?他在幫我們製作法器?」
「法器……算是吧。但比起我等修真者所用法器,他只是臨時為幾件器具加持咒術——失去他法力加持,器具又會很快恢復如初。」
見敖鼎作法,孫辰也明白這膽小鬼打算怎麼除妖了。
明天,他是斷不會自己上方台打架的。
為其他人加持咒術,讓其他人拿著克制雞類的咒具,明擺著讓其他人上去和金鵬雉搏殺。
也行吧——
修真之輩,本就並非好殺嗜戰之輩。
再看何文昌、陸修等人,孫辰暗忖:也好,有陸修這個先天武者在,抓小雞並不難。再不然,便讓他們離開嘉下國,從法界之外出手。
敖鼎不斷吟誦咒術,將咒術之力壓縮為一線,一點點封存在漁網裡。
直到漁網裡面的咒力滿盈,他才轉頭去製作另一件「臨時咒具」。
咒具,屬於法器的一類。和陣器、丹寶、符寶、劍丸等一樣,是修真者用不同方式製作的器具。
其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製作「真天靈寶」,俗稱「法寶」。
這個世界,法寶可是稀罕物件。
偌大七靈門裡,也只有兩件法寶鎮壓氣運。
法器,便是王偉龍等人日常所用。能飛天遁地,降妖除魔。
孫辰打量敖鼎作法,手指對地上的斷劍、斷矢一指,諸多破損物件又恢復如初。
那樵夫眼睛一亮,連忙捧著鋤頭湊到孫辰跟前。
「前輩……」
孫辰微微一笑,順手一指,鋤頭上面的豁口也全數消失。
「經他咒力加持,你們明日拿著這些物件迎戰,也能對那妖雛兒造成傷害。」想了想,孫辰又在何文昌、陸修等人背心畫上一道符籙。
靈光一閃而過,眾人卻無法察覺有什麼不同。
「這道符籙能護你們性命,今夜就不要沐浴了。」
眾人連連稱是。
等敖鼎將所有器具都加持「雞脫毛咒」後,已到了半夜。
他打著哈欠,拖著疲憊身體回去歇息。
孫辰立刻掏出「雲仙白實」:「來,別歇息——服下靈物,立刻打坐運功。」
「哎?這麼刻苦嗎?」敖鼎雖然口頭抱怨,但還是快速將那團「棉絮」撕扯著吞下,然後默默運功。
咒具加持,將敖鼎法力損耗一空,半點沒有剩下。
如今靠著靈藥之力,被損耗的法力又一點點恢復,甚至比原本更多了。
直到天明,陸修過來找,敖鼎才緩緩收功。
「走,除妖去!」
少年意氣風發,招呼同伴們再度前往方台。
又是站上去不久,天空一隻大鳥迅速落下。
雲紋金冠,通體金羽,神采奕奕看向眾人。
「咦?它傷勢大好了?」
昨天,被敖鼎拔了那麼多羽毛,可如今竟完好無損?
敖鼎很是詫異,默默動了一下眼罩,以左眸看向金鵬雉。
這一看,他立刻發現金鵬雉體內流淌的一股股異種靈力。
「好多道未能煉化的靈力,它昨夜吃了不少生靈嗎?」
「兄弟們,殺啊——」另一邊,何文昌揮動長劍,一躍而起。
金鵬雉輕蔑一笑,根本瞧不上昨日這個對自己毫無威脅的存在。
它眸光死死盯著敖鼎,卻見敖鼎根本沒有登台,只是站在下面盯著自己,似乎在觀察什麼。
「嘰——」金鵬雉伸頭向敖鼎方向啄去。
忽然,它身上一痛,沒等反應過來,就見自己身上大片大片掉羽毛。
怎麼回事?
金鵬雉滿面不解,看著自己身前拿長劍揮砍的何文昌。
每一次揮砍,都從金鵬雉身上剝離一大團羽毛。而伴隨揮砍,長劍上面的靈光也開始越來越黯淡。
嗖——
遠處,又有箭矢疾射過來,正中金鵬雉的左右雙翅,通紅的羽毛紛紛脫落。
那獵戶見得手了,馬上去箭囊取箭,繼續攻擊腿部、後背以及頭冠……
很快,眾人占據上風,直把金鵬雉打成一隻光禿禿的肉雞。
孫辰左右看了看,忽然指著方台右上方問敖鼎。
「那邊,你看到了什麼?」
敖鼎望去,只見天光燦燦,碧空無雲。
但仔細看,他忽然覺出一絲不對。
專注催動左眸望去,只見碧空之後浮現一道青光。
青光粗如天柱,仰望不到盡頭。
「等等,這是……」
敖鼎福至心靈,忽然脫口道:「玄嘉仙木?」
他們來嘉下國之前,看到的那顆九丈仙木。
一念看破,敖鼎眼前天地倒轉,整個人感覺從一團棉花中擠出去。
等再睜開眼,他已站在那顆九丈仙木面前。
樹下,除自己之外空無一人。
只有自己,靜靜站在樹下。
忽然——
腳下傳來一些細微動靜,還伴著一聲聲嘰嘰叫聲。
他低頭一看。
仙木樹根處有一處小方台。
一尺大的肉雞正在方台上面奮鬥撲騰。
而方台上,還能看到一些渺小的存在正在和肉雞搏鬥。
哎?
這就是金鵬雉以及——
敖鼎神情古怪,默默低下頭。
他在方台邊,看到一個渺小的人兒對自己微笑。
孫辰前輩。
孫辰抬頭看著天空。
法界幻化的景象無法瞞過一位真人。
他見敖鼎已經看到自己,索性一步跨出,也出現在玄嘉樹下。
「如何?」
敖鼎不語,只是默默看著方台不遠處。靠近樹根的地方有一個螞蟻窩的入口。
密密麻麻的紅黑色螞蟻聚在一處,正在忙碌一日工作。
「這就是嘉下國,這就是美人蟻的法界?」
「不錯,法界之內,彼等與我輩一般無二。法界之外——他們渺小如螻蟻。便是那所謂的金鵬雉……」
孫辰搖了搖頭,吩咐敖鼎走上前自己去試試。
敖鼎默默上前,隨手一抓,光禿禿的肉雞被他捏在手中。
隨手搖晃兩下,金鵬雉便昏死過去。
「就……就這麼簡單?」
「不然你以為,那嘉下國往年尋找『人族壯士』,如何能解決這些靈禽異獸?三百年前,所謂金劍駙馬除妖。不過是通過方台離開法界,在玄嘉樹下輕輕一揮手,就把妖物掃去了。」
孫辰笑道:「在那靈境法界之內,嘉下國的確是一群實力強大的美人蟻。但離開法界加持,在玄嘉仙木的壓制下……呵呵……你一隻腳就能把這個螞蟻窩搗碎。你瞧——樹梢上的那個蜂巢。」
敖鼎抬頭望去,在五丈高的樹梢處,有破損的青玉色蜂巢掛在那裡。一大群蜂蟲正在修復蜂巢。
打量那些蜂蟲,敖鼎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金鵬雉之所以今日羽毛復原,全靠這些蜂蟲昨日之功啊。
「那也是一處靈境法界,是得道蜂蟲所建。若你我去那蜂巢內,便可窺見嘉上國之美景。」
敖鼎左眸打量玄嘉樹,忽然脫口道:「這樹本身也是一座法界,它反過來壓制二族發展,確保二族無法在此成妖作祟!」
「不錯——這裡是中荒,仙門六宗坐擁其四。四宗傲視,豈會讓妖種成了氣候?這株玄嘉仙木和其法界靈境乃金庭宗所辟。在此法界壓制下,異種可以修行,可以自行開闢法界,卻無法害人。甚至——在玄嘉法界之內,彼等只能以原身面對人族,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