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四公主，姜玥
姜明月還愣在原地。
記憶深處的東西被翻了出來，讓她有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這件事在皇室里，已經太久沒人提過了。
久到她一度認為，是自己記錯了。
可現在想想，很多事情根本經不起推敲。
她明明是父皇母后的第四個孩子，可從出生開始，所有人叫她的卻一直都是「五公主」。
公開的皇室資料里，大皇子姜凜、二公主姜曦、三皇子姜瑾，後面直接便跳到了她這個五公主。
小時候她也問過。
為什麼沒有四公主？
當時公立的老人一個個支支吾吾，有人說皇室序號並不一定完全按照兄妹人數排列，也有人乾脆告訴她，這是陛下親自定下來的稱號。
姜明月那時候年紀小，哄兩句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看來……
哪來的什麼特殊排序！
分明就是抹掉了！
姜明月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
赫連燼察覺到了異常。
「殿下，您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二十五年前，皇室真有符合年齡的孩子？」
商時序也抬起眼。
他和季沉舟的第一反應，其實很一致。
二十五年前，皇室嬰兒。
按照現有年齡往前推，最接近的，就是姜凜。
趙明川顯然也想到了。
「如果真的涉及到三殿下，那麼這件事就必須立刻通知皇室和軍部。」
「以我們目前的權限，未必夠。」
他說到這裡，看了一眼五公主。
姜明月抿了抿唇，隨後站起身來。
「審訊先暫停，別讓任何人單獨接觸人犯。」
姜明月看向趙明川，「另外，給我準備一個封閉房間。」
赫連燼眉頭微微皺起。
「殿下，我陪你？」
「不用了。」姜明月道，「我想單獨待一會。」
在趙明川的帶領下，姜明月一直走到臨時指揮點最裡面。
這裡原本是一間備用通訊室，因為襲擊，周圍的駐軍全部被重新調動過，現在反而成了最安靜的地方。
姜明月關上門，把隔音權限調到最高。
做完這些，她才坐了下來。
光腦打開。
通訊錄里最上方，是姜凜的名字。
姜明月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第一次覺得給自己親哥打個通訊，居然還需要做心理建設。
因為她很清楚。
一旦問出口，就意味著那件被皇室壓了二十多年的舊事，要重新被掀開。
可不問又不行。
如果高瘦男人口中的嬰兒真是姜玥，那麼眼前這件事，就會變得極為複雜。
姜明月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撥通了通訊。
沒過多久，對面接通。
姜凜的身影出現在光屏里。
男人大概剛從會議室出來，軍裝外套還沒脫，身後可以看到軍部指揮區的標識。
「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姜凜一眼就看出了姜明月的異常，「我給你的儀器沒發揮作用？」
「有。但結果很麻煩。」
姜明月沒有繞圈子，把高瘦男人剛才說過的信息，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姜明月說完以後，通訊那頭，很久都沒有聲音。
姜凜原本還算平靜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來。
尤其聽見研究所後，他眼裡的情緒明顯變了。
姜明月：「大哥，你知道那個地方？」
姜凜沒有否認，「聽過。」
姜明月心裡猛地一沉。
如果連姜凜都聽說過，那麼高瘦男人講出的那些話，可信度只會比他們原先判斷的，更高。
「那你知不知道，二十五年前，皇室里到底有哪個孩子進過那裡？」
姜凜沉默。
姜明月等了幾秒，見他還是不說話，索性把自己真正想問的問題直接拋了出來。
「大哥，你三十三歲，二姐三十歲，三哥二十七歲，我二十二歲，對吧？」
姜凜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專門打通訊過來，不會只是為了確認年齡吧。」
「當然不是。」姜明月身體微微前傾，盯住光屏里的人，「我只是突然想知道，為什麼三哥排行第三，而我明明是父皇母后的第四個孩子，卻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叫五公主。」
通訊那頭徹底安靜了。
這一次，姜凜連神色都沒能維持住。
姜明月看見了。
她原本只有七八分確定，現在直接變成了十分。
姜明月繼續問道：「我小時候去過舊宮區，裡面有一間常年封閉的房間。」
「當時我想進去，侍從嚇得差點跪下，父皇母后後來還專門過來告訴我，以後不許靠近那裡。」
「我問過二姐，二姐只告訴我，那間房以前住過一個人。後來再問，她就不肯說了。」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那個人是不是四公主？」
姜凜閉了閉眼。
像是終於意識到，這件事已經不可能繼續瞞下去。
「看來你都想起來了。」
姜凜這句話，等於承認了。
姜明月心口莫名發緊。
她雖然記起來四公主，但也僅限於此。
關於四公主長什麼樣，是什麼性格，為什麼後來消失，又為什麼整個皇室都沒人提起，她一概不知道。
甚至這麼多年過去，她有時候都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小時候記錯了。
「所以真的有四公主？」
姜凜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頭。
「有。」
姜明月攥著衣角的手微微收緊。
「她是哪一年出生的？」
姜凜明顯知道她為什麼問這個。
「二十五年前。」
完全對上了。
姜明月背後忽然泛起一層涼意。
高瘦男人沒有記錯。
二十五年前確實有一個皇室嬰兒。
而且這個嬰兒後來被從所有公開皇室資料里刪除，甚至連她這個親妹妹都幾乎不知道對方存在過。
姜明月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她和我們是什麼關係？」
姜凜看著她。
這一次，沒有再隱瞞。
「同父同母。」
姜明月怔住。
她原本還猜測過，姜玥會不會是皇室旁支的孩子，又或者是父皇某個兄弟姐妹的後代，只是因為身份特殊，被記入了皇室公主序列。
結果，真的就是親姐姐。
和她擁有相同的父親、相同的母親。
這些年，不管一家人聚餐還是談起他們幾個小時候的事情，母后從未說漏過一個字。
如果不是這次審訊，她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親姐姐。
「大哥，為什麼？」
姜明月這次問得很慢。
「既然她是我們的親姐姐，為什麼皇室資料里沒有她？」
「為什麼所有人都避著這個名字，連我都不能知道？」
姜凜靠在椅背上。
長時間沒有說話。
光屏里的男人看起來依舊沉穩，可姜明月認識他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他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明月，這件事不是故意針對你隱瞞。」
「當年父皇下過命令，關於四公主的事情，不允許再公開討論，皇室檔案也全部轉為最高級別保密。」
「你出生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兩三年，所以身邊的人從一開始，就被要求不能向你提起。」
姜明月眉頭皺起來。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一個夭折的皇室孩子，就算不對公眾公布細節，也沒必要連名字都抹掉。」
姜凜抬眸，沒有立刻回答。
姜明月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大哥。」
姜明月語氣變得認真。
「我現在已經被那些人盯上了，你如果還只告訴我一半，剩下的一半很可能就會變成他們下一次對付我的辦法。」
「所以我至少要知道，四公主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姜凜沉默許久。
最後像是終於妥協，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可以告訴你她的事，但現在的事和她有沒有關係，我現在不能給你答案。」
「因為當年的很多資料，我也沒有完整權限。」
姜明月一愣。
連大哥都沒有？
姜凜如今在軍部是什麼級別，她比誰都清楚。
如果連他都查不到……
那件事的保密等級恐怕比她想像中還誇張。
「大哥，那你先告訴我四公主的事。」
這一次，姜凜沒有再拒絕。
「四公主，名叫姜玥。」
「她出生的時候，我八歲。」
「剛開始一切都很正常，她的身體檢查甚至比普通嬰兒還要健康。」
「但大概兩個月以後，宮裡的醫師發現她的精神力波動有問題。」
姜明月下意識屏住呼吸。
「什麼精神問題？」
「精神域太強了。」
姜凜聲音很低。
「不是等級高，而是精神域從出生開始，就處於一種異常活躍的狀態。」
「正常嬰兒的精神域會隨著年齡逐步穩定，姜玥卻恰恰相反，每長大一點，精神域內部的波動就更劇烈。」
「皇室找過很多醫生，也請過軍部精神領域的研究人員，但沒人能解釋這種情況。」
姜明月腦子裡忽然閃過高瘦男人之前說的那句話。
接受外來精神力刺激時，那個嬰兒沒有受損，反而會影響接觸她的精神力。
她立刻追問道：「她有沒有出現過影響別人精神力的情況？比如接觸以後，別人原本受損的精神力出現變化？」
姜凜明顯怔了一下，「你為什麼這麼問？」
姜明月沒有隱瞞。
「因為高瘦男人的資料里，提到過這一點。她說我的精神力，和姜玥很像。」
姜凜聞之色變，立刻道：「明月，今天以後不要再單獨行動，也不要再輕易對外釋放精神力。」
「審訊結束以後直接回中央星，我會讓人去接你。」
姜明月聽得頭疼。
「不行，你每次一發現事情超出預計，就想把我打包塞回皇宮。」
「我是來查事情的，不是出來旅遊的。你越是這種反應，我越確定姜玥當年的情況，和我很像。」
姜凜臉色有點黑，可偏偏無法反駁。
姜明月盯著他，繼續追問。
「她後來怎麼樣了？」
這一次，姜凜安靜了很久。
久到姜明月甚至以為通訊是不是出了問題。
最後，男人才低聲開口。
「沒救回來。」
姜明月愣了一下。
雖然早就知道姜玥現在不可能還在皇室，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感覺還是不一樣。
「她……多大？」
姜凜低下眼。
那一瞬間，姜明月第一次從這個永遠冷靜得像什麼都處理得好的大哥臉上，看到了極其明顯的難過。
畢竟那時候他八歲。
已經是會記人的年紀了。
他是真的見過姜玥，也真的當過她的哥哥。
「周歲不到。」
姜明月的手指一點點僵住。
姜凜停頓片刻，聲音比剛才更低。
「姜玥出生以後，精神域的異常越來越嚴重。父皇母后找遍了能找到的人，最後還是沒有辦法阻止。」
「她沒活到一歲。」
姜明月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問什麼。
下一秒，姜凜終於把那句被皇室埋了二十多年的答案說了出來。
「四公主姜玥，周歲不到，就因為精神域全面崩解，」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