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她的死了嗎
通訊室里，驟然安靜。
姜明月半天都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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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甚至直到今天才真正確定存在過的姐姐，可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還是莫名堵了一下。
周歲不到，精神域全面崩解。
可問題也隨之來了。
姜明月皺著眉，迅速抓住了最不對勁的地方。
「大哥，姜玥既然是在皇宮出生，後來又因為精神域出了問題死亡，為什麼那些人會有她那麼詳細的精神力數據？」
姜凜的神情微微一頓。
姜明月沒給他含糊過去的機會，繼續道：「普通醫療檢查當然也會留下精神域數據，但高瘦男人剛才說得很清楚，他們保存的不是普通檢測結果，而是姜玥受到外來精神力刺激後的反應記錄。」
「這種記錄，不可能在皇宮例行體檢的時候產生。」
「除非……」
她盯著大哥。
「姜玥真的進過醫療研究所。」
「而且用的，還是K-17航線」
通訊那邊沉默了幾秒。
姜凜顯然沒想到，僅憑剛才幾句話，明月就已經把事情推到了這一步。
他揉了揉眉心，聲音低沉下來。
「她確實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
姜明月心裡咯噔一下。
「大概多大的時候？」
「七個多月。」
姜凜沒有再繼續隱瞞，緩緩解釋：「她剛出生的時候，精神域異常雖然存在，但並沒有立刻威脅生命。」
「父皇和母后最開始只是把帝國最好的精神科醫生全部調進皇宮，希望能找到原因。」
「可後來情況越來越嚴重。」
「她睡著的時候，精神力會無意識向外擴散，接觸她的人精神域都會受到影響。」
「最嚴重的一次，負責照顧她的三名精神系醫護人員，在同一晚出現了精神力紊亂。」
姜明月聽到這裡，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大哥，當年那些人的精神域受損了嗎？」
「沒有。」
姜凜搖頭。
「這也是所有人最無法理解的地方。」
「她的精神力明明不受控制，甚至會直接侵入旁人的精神域，可被影響的人不僅沒有留下永久損傷，原本存在的一些精神暗傷反而有所減輕。」
姜明月又問道：「既然當年已經發現她的精神力可以影響別人的精神域，為什麼還會全面崩解？」
「因為她控制不了。」
姜凜看著她，語氣比剛才更沉。
「姜玥那時候只是一個嬰兒，根本沒有建立起完整的意識。」
「她的精神力每天都在增長，精神域本身卻承受不了這種速度。」
「就像一個容器不斷往裡面灌水，偏偏容器擴張的速度遠遠追不上灌入的速度。」
「最開始只是出現裂縫，後來裂縫越來越多，直到任何手段都無法修復。」
姜明月聽懂了。
也正因為聽懂，臉色才更加難看。
「所以父皇母后，把她送去了醫療研究所？」
「他們也不想。」
姜凜停頓一下，才繼續道：「那時候整個帝國，能做高階精神域穩定實驗的地方並不多。」
「醫療研究所恰好在做相關項目。姜玥的情況已經到了普通醫療手段完全無效的地步，繼續留在皇宮，和等死沒有區別。」
「父皇最終同意把她送過去，是因為那邊提出了一套，針對精神域過載的特殊穩定方案。」
說到這裡，姜凜眼底明顯掠過一絲複雜。
「剛開始確實有效。」
「姜玥進入基地後的第一個月，精神域崩解速度明顯下降。」
「甚至有一段時間，各項數據都恢復到了接近普通嬰兒的程度。」
「母后當時天天守在那裡，父皇也把很多事務搬到了附近處理。所有人都以為，只要穩定方案繼續進行下去，她至少能夠活下來。」
姜凜聲音很平靜。
可越平靜，越讓姜明月覺得後面的事情不會好。
果然，姜凜後面的話直接潑了一盆冷水。
「但第二個月開始，情況突然反覆。」
「姜玥的精神域出現了更嚴重的排斥，之前所有能夠起作用的穩定手段，一夜之間全部失效。」
「不管是藥物、精神力干預還是人工屏障，都只能短暫延緩。」
「最後一次的崩解，發生得非常快。」
「前後不到三個小時。」
姜明月沉默下來。
她已經能夠想像當年的場景。
一個還不到一歲的孩子，被各種儀器包圍，整個皇室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都壓了進去，可最後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精神域一點點碎掉。
也難怪父皇會下令封掉這件事。
母后更是二十多年從未提起這個女兒。
這種事情，對他們來說，恐怕根本不是什麼不方便公開的皇室秘聞。
而是一道碰都不能碰的傷疤。
但姜明月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這些情緒里。
因為還有一件事，她必須弄清楚。
「大哥，那醫療研究所後來怎麼樣了？」
姜凜看了她一眼。
顯然也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姜玥死亡半年後，研究所就被撤銷了。」
「原因呢？」
「說是實驗事故。」
姜凜繼續道：「那次事故造成七名研究人員死亡，十幾人受傷，基地核心實驗區徹底損毀。」
「後來軍部重新清點項目資料時，發現有一部分檔案對不上。」
姜明月立刻反應過來。
「是姜玥的檔案？」
「包括她的。」
姜凜點頭。
「但不只是她。那時候研究所一共負責六個精神領域項目，事故過後，其中兩個項目的核心數據，都出現了缺失。」
「姜玥當時使用的穩定方案，就在其中。」
姜明月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下線索連起來了。
那些人不是偶然知道姜玥的。
他們手裡的資料，很可能本來就是從醫療研究所流出去的！
甚至二十五年前的實驗事故，都未必真的只是事故。
「大哥，當年都是沒人查嗎？」
「查了。」
姜凜語氣微冷。
「軍部和皇室聯合調查了整整一年，但那場事故破壞得太徹底，而且核心區域死掉的研究員全是項目負責人，最後能找到的證據，不足以證明有人刻意竊取資料。」
「再加上姜玥已經死亡，父皇不希望這件事繼續擴大，調查最終被壓進最高機密檔案，沒有對外公布。」
姜明月靠進椅背。
腦子轉得飛快。
二十五年前，姜玥進入過醫療研究所。
最終死亡。
然後研究所發生事故，部分核心研究數據失蹤。
二十五年後，一個神秘組織拿著姜玥當年的精神力數據，在帝國範圍內尋找和她類似的人。
然後盯上了自己。
這一串事情要說毫無關聯，騙赫連燼那隻狼都不一定騙得過去。
「大哥。」
姜明月突然想到什麼。
「你剛才說，姜玥是在研究所里死的？」
姜凜嗯了一聲。
「死亡確認也是研究所做的？」
姜凜：「當時皇室醫療團隊和軍部的人都在，死亡記錄不可能作假。」
姜明月換了個問題。
「你見過她死後的樣子嗎？」
通訊那頭，姜凜忽然安靜下來。
姜明月原本只是順著邏輯隨口一問。
看到他的反應以後，身體卻慢慢坐直了。
「大哥？」
姜凜皺起眉。
「我那時候才八歲，父皇沒有讓我進去。」
「那父皇母后肯定見過吧？」
這一次，姜凜沒有立刻回答。
姜明月心裡那種古怪的感覺越來越強。
她壓低聲音：「大哥，我不是懷疑父皇母后，也不是說當年的死亡記錄一定有問題。」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最簡單的事情。」
「姜玥死後，有沒有人親眼見過她的遺體？」
姜凜沉默片刻，「父皇和母后應該見過。」
「應該？」
姜明月瞬間抓住這個詞。
「這種事情為什麼會是應該？如果當年所有人都確認過她死亡，你現在直接告訴我『見過』就行了，為什麼你自己也不確定？」
姜凜的表情一點點嚴肅起來。
顯然，他以前從未從這個角度仔細想過。
畢竟對當年的皇室來說，姜玥死亡是一件已經確認的事實。
沒人會在二十五年後突然追問，一個被帝國最高醫療團隊判定精神域徹底崩解的嬰兒，屍體究竟是誰親眼看到的。
可現在不一樣。
研究所丟失的數據，重新出現了。
這就意味著，當年所有被默認已經結束的細節，都有必要重新翻出來。
姜凜迅速調出另一塊光屏。
「你等一下。」
姜明月沒再打擾他，通訊里只剩下快速調取資料的聲音。
幾分鐘後，姜凜動作突然停住。
姜明月一直盯著他，自然沒有錯過這一瞬間的異常。
「查到什麼了？」
姜凜沒有馬上回答。
他將一份二十五年前的封存記錄展開，從第一頁一直翻到最後。
臉色也一點點變得難看。
「死亡報告和精神域完全崩解記錄都有。」
「甚至皇室醫療組和研究所出具的聯合確認書也有。」
姜明月聽著，眉心越皺越緊。
「那遺體呢？」
姜凜盯著最後一頁。
許久後，才開口。
「沒有。」
姜明月怔了一下，「什麼叫沒有？」
「檔案里，沒有遺體移交皇室的記錄。」
姜凜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按照皇室成員死亡後的正常程序，不管死在哪裡，都必須由皇室衛隊完成身份覆核。」
「再將遺體送回皇陵，或者由直系親屬決定後續處理。」
「但姜玥的檔案里，這一段是空白的。」
姜明月忽然感覺背後一陣發涼。
「大哥，你再查查，會不會因為她年齡太小，當年走的是特殊程序？」
「不可能。」
姜凜直接否定。
「皇室身份確認不看年齡，哪怕出生當天夭折，也必須留下完整移交記錄。」
他說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迅速翻找另一份舊檔案。
片刻以後，姜凜的動作又一次停了。
這一次，他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姜明月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又怎麼了？」
姜凜抬起眼。
「當年姜玥的葬禮，沒有遺體入棺記錄。」
姜明月徹底愣住。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見過的皇室陵園。
那裡確實有一個從不開放的小區域。
她以前還問過母后，裡面埋著誰。
母后當時只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回答。
現在看來……
「大哥，你的意思是……」
姜凜緩緩合上檔案。
「當年皇室收到的，只有死亡通知和一份封存的生物樣本。」
「沒有完整遺體。」
通訊室里安靜得可怕。
姜明月盯著光屏，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念頭。
「那當年憑什麼確定，」
「四姐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