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道五門李知恩
次日天蒙蒙亮，李知恩就醒了。
他在寨中空場練了半個時辰弓箭，練到手臂發酸才收了弓。
之後便繞著寨子外圍閒逛，尋了幾塊坡地，撒上些谷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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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李知恩在這裡播過菜籽和豆種。
可種子埋進土裡，就如同爛掉了般，遲遲不見苗。
他也不指望這地里能長出些什麼了。
一番勞作下來，李知恩有些乏了，靠坐在一塊大青石上，隨手扯下一片草葉叼在嘴角。
他枕著雙手，抬頭望天。
湛藍的天幕，浮著朵朵白雲。
這個世界的藍天白雲，和那個世界的藍天白雲似乎沒什麼不同。
李知恩是從那個世界穿越過來的。
算到如今，該有十年了，或許更久。
久到李知恩險些要忘記自己是穿越者了。
和絕大多數穿越者一樣，李知恩起初也以為自己是註定能成就偉大事業的天命人。
比如參加科舉，金榜題名，一朝入仕獨攬朝政。
或者投軍從戎，百戰建功，此後拜將封侯。
又或者改良農耕，儲備軍糧，以一己之力富國強兵。
只可惜李知恩讀書不行，科舉這條路從一開始便走不通。
於是他投身了號稱邊軍精銳的長城軍。
入伍不到兩月，李知恩就憑藉精湛箭術被名為「北道五門」的機密組織看中。
北道指京都，五門暗指兵部。
北道五門即兵部為整肅邊軍而設的密察機構。
明面上隸屬於長城軍中軍大營，實際指揮權卻在從京都調來的五門指揮使手中。
成員不錄軍籍，也不報兵部，任何公開名冊上都找不到他們的名字。
李知恩入營當日，五門指揮使便同他交了底，說長城軍中有叛將，暗中勾結胡寇，朝廷不便明察，只能密辦。
所謂密辦，就是由指揮使提供叛將名單，成員暗中下手。
不抓，不審，不留活口。
李知恩自覺英雄有用武之地，便格外賣力。
五年時間，死在李知恩箭下的將領不計其數。
李知恩由此成為北道五門刺客榜排名第一的神箭手。
那時他滿心以為，憑藉這身軍功，足以在邊關成就一番偉業。
可後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六年後，昭業八年春。
駐守燕北的端王舉兵叛亂，兩月連下數城，兵鋒直指京都。
與此同時，長城軍內部近三成將領一夜譁變，由北道五門指揮使帶頭響應端王。
所幸長城軍主帥及時率大營部隊鎮壓，在長城隘口剿滅了試圖闖關起事的叛軍。
同年秋，朝廷大軍平定端王主力，端王自焚。
叛亂平息後，朝廷派出監軍使節巡查邊軍。
監軍使節翻閱了北道五門成員的檔案，這才發現，北道五門成員均不在兵部造冊之上。
其糧秣開銷，走的全是端王的私帳。
原來北道五門竟是端王借兵部之名在邊關安插的暗樁，以此清理不肯向端王靠攏的將領，再以其親信填補，只等起事之日裡應外合。
這才有了後來長城軍的譁變。
此後北道五門被朝廷列為逆黨，其成員盡數抄進緝捕名單中。
作為刺客榜排名第一的李知恩，自然也成了緝捕榜的排名第一。
李知恩不得已落草為寇。
從軍這條路，也徹底走不通了。
李知恩逃亡至今，已四年有餘。
期間一事無成，眼下連種地也種不好。
胸中宏圖盡數落空。
前途迷茫，路漫漫竟不知歸於何方。
李知恩失神般望向遠處的群山，全然沒留意身後，有道纖細的身影已站了許久。
「山賊老大不想當山賊，想當農夫改種地了？」
李知恩驟然回過神，轉頭望去。
身後立著一名女人。
她穿著淡青色長裙，外罩改制過的女性盔甲。
盔甲只保留肩部、前胸後背和手腕部的護甲，輕便之餘，還能襯出她纖細流暢的身材曲線。
臉更是生得極美，美得讓人看不出真實年紀。
說二十歲可，說三十歲也可。
女人此時正盯著李知恩，一雙清炯炯的眸子，冷得像要殺人。
對視片刻後，女人就率先忍不住笑了。
經這一笑，冰冷的眸子裡就多了些柔媚，十分動人。
「老二？」李知恩跟著笑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女人正是強龍寨的二當家，也是昔日北道五門的劍術高手，燕無雙。
「昨兒個半夜便回山了。」
燕無雙提起裙擺，挪步過來，挨在李知恩身旁坐下。
「見你們喝得爛醉，就沒來打擾你。」
燕無雙側過頭，上下打量李知恩。
「看你在這兒呆坐了小半天，想什麼呢？」
李知恩吐了口氣，說：「我在想，這山賊，我到底還要當多久。」
燕無雙輕笑一聲：「難不成你真想做個農夫？」
「做個農夫也沒什麼不好嘛。」李知恩說，「但凡我能有塊地，種種莊稼，有口飯吃，也斷然不會做山賊，整日提心弔膽的。」
「提心弔膽？」燕無雙嗤了一聲，「聽老三說，你昨日居然劫了軍糧，還把運糧兵都給殺了，你這膽子不是挺肥的麼？」
「沒辦法，眼下是你死我活的境地了，為了寨里一眾弟兄不被餓死，我這個當家的，只能以身搏命。」
燕無雙又笑了：「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李知恩沒接話。
山風吹過來，草葉簌簌輕響。
李知恩問：「對了，讓你去附近的寨子借糧，辦得如何？」
「都說缺糧，且自顧不暇呢。」燕無雙的語氣有些無奈，「哪裡肯接濟咱們半粒糧食？」
「早就料到啦。」
李知恩並不意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老四和老五也回來了？」
「嗯。」
「看看他倆去。」
李知恩吐了口氣，和燕無雙一前一後走回寨子。
剛踏入寨子，便見空地一隅圍滿了看熱鬧的山賊。
一名面容稚嫩的少女站在中間，身穿布衣勁裝，腿部和腕部都纏有繃帶，肩上還搭了件褐色短斗篷。
五名擺出對拳架勢的山賊圍著少女，卻半點不敢上前。
這名少女就是強龍寨年紀最小的當家，也是年紀最小的山賊。
五當家楊夏竹。
楊夏竹天生神力，筋骨極硬，又擅長各類格鬥術，在寨子裡無人能敵。
早前有個新來的弟兄不信她一個小姑娘的本事，執意要和她比武切磋。
結果楊夏竹一記隨意的掃腿，當即踢斷了對方的小腿骨。
自那以後，寨里無人敢跟她硬拼拳腳。
可楊夏竹是閒不住的，總愛找人對練切磋。
她知道單挑沒有對手，就常常一人單挑數人。
被楊夏竹挑中的只能自認倒霉，而沒被選中的都暗自慶幸，圍在旁邊看熱鬧。
今日又是如此。
五名山賊圍著她，個個面色侷促。
他們知道，就是聯手也打不過這小丫頭。
誰敢貿然出手，定要吃苦頭，傷筋動骨都是輕的。
楊夏竹等得不耐煩了，抬起下巴催促：「來吧，一起出手，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僵持之際，寨門口傳來李知恩的聲音：「你又在幹什麼，剛回來就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