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幕後指使者陳群
楊夏竹瞧見李知恩後，眼裡就冒出了光，雀躍著飛奔而來。
「老大！」
她跑起來時，肩上的短斗篷就往後飛，像大撲棱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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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啦！」
楊夏竹一路跑到李知恩面前，張開胳膊就要熊抱上去。
李知恩伸手按住她的額頭，滿臉嫌棄道：「瞧你這身打扮，跟蛾子成精似的。」
楊夏竹被推得停住，一臉小孩子鬧脾氣的模樣瞪著他。
「進來說話。」
李知恩不再看她，抬步朝正堂走去，沿途喊道：「都散了，該幹嘛幹嘛！」
一眾山賊聞言，紛紛散開。
燕無雙與楊夏竹跟在李知恩身後，一同踏入山寨正堂。
李知恩剛跨過正堂門檻，楊夏竹的聲音便從後面炸開了：「老大，聽說你們昨日去劫軍糧啦？」
楊夏竹几步搶到李知恩身側，眼裡有些不甘。
「這麼大的事，老大為什麼不叫上我？」
李知恩坐在主位，掃了她一眼，淡淡道：「又不是什麼好玩的事，叫你做什麼？」
「這當然是好玩的事！」
楊夏竹氣呼呼地坐在李知恩對面，雙拳捏得死緊。
「好玩極了！」
「好了好了。」李知恩無奈道，「下回帶上你，總行了吧？」
楊夏竹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嗯！」
「老四不是回來了麼，人在哪兒呢？」
李知恩說著，看向剛關上門走來的燕無雙。
「還有老三呢？」
燕無雙回道：「他倆天不亮便帶人外出巡邏了，估摸著也該回來了吧。」
「我正要同他們交代這件事呢。」
李知恩說到這裡，神色斂了些。
「往後巡邏得小心提防了，這幾日，鎮北軍多半會在這一帶出沒。」
李知恩吐了口氣，看向楊夏竹。
楊夏竹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繃帶，對李知恩的話並不上心。
「夏竹，聽見沒有？」李知恩說，「這段時日不許往山下亂跑，一旦撞上鎮北軍，麻煩就大了。」
「撞上就撞上唄。」楊夏竹撇了撇嘴，「我又不怕他們！」
李知恩無奈道：「姑奶奶，我怕，行了吧？」
楊夏竹又撇了撇嘴。
不多時，先前出外巡邏的老三孟遠山與老四陳群趕回寨中，說寨子周邊已經發現有鎮北軍活動的蹤跡。
這在李知恩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他早料到鎮北軍會來，只是沒料到對方來得這般快。
「咱們不過劫走六十石軍糧，他們竟看得這般要緊。」孟遠山皺起眉頭說，「昨日傍晚丟的糧，今早就摸過來了。」
「丟糧尚在其次。」燕無雙開口道，「關口是咱們還殺了人。」
站在孟遠山身旁的陳群看向李知恩，猶疑片刻後，問道：「老大是否留了活口？」
「沒留活口。」李知恩搖頭，「人也盡數埋了。」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陳群吐了口氣，在右側靠牆的椅子上坐下。
「邊關糧道本就混亂，運糧的軍隊在半路譁變，帶上軍糧落草為寇，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南邊好些山頭就有先例，加上附近還有胡寇劫掠，鎮北軍還懷疑不到我們的頭上來。」
聽聞陳群這般分析，燕無雙和楊夏竹都略微鬆了口氣。
唯有李知恩和孟遠山神色依舊緊繃著。
「不管怎麼樣，在這個節骨眼下，咱們不能和鎮北軍起任何衝突，畢竟山賊劫軍糧也不是沒有先例的。」
李知恩抬眼看向陳群和孟遠山。
「老三老四，你們去知會一眾弟兄，這幾日，除了當值巡邏的人外，其餘人一律不許出寨。」
李知恩頓了下，慢慢眯起眼睛。
「膽敢違令的，斬了！」
「明白。」
孟遠山和陳群領命，轉身走出正堂。
楊夏竹見李知恩神色如此凝重，這才察覺事態之兇險。
她悄悄望向燕無雙，小聲問：「無雙姐，真的有這麼嚴重啊？」
燕無雙望向李知恩的側臉，並不說話。
楊夏竹嘴唇抿緊，也不說話了。
傳完李知恩的令後，孟遠山和陳群坐在寨場角落休息。
「我看老大這回真捅馬蜂窩了，山下的鎮北軍擺明是盯上咱們寨子了，要不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查到這兒來麼？」
孟遠山看向緊閉的寨門，心裡堵得慌，不吐不快。
「當初我就不贊同老大劫軍糧的，老大要是肯聽我一句，何至於會把鎮北軍給引來？」
說到這裡，孟遠山轉頭看向陳群。
「若當時你在，肯定能勸住老大的。」
陳群平日裡很少說話，但凡開口，往往一語點破要害。
正因如此，李知恩向來將他視作軍師，大多時候對他言聽計從。
豈料陳群這時緩緩道：「就是我勸老大劫軍糧的。」
「什麼？」
孟遠山猛地轉頭看向他，滿眼錯愕。
「老大讓我們去周邊的山寨借糧，其實根本借不到，我早猜到了。」
陳群目視前方，原本溫潤的眸子微微一凝，就有些沉冷了。
「尋常年景里，借糧就難如登天，如今胡寇三次犯境，不少地方又鬧災，到處都在缺糧，誰肯分糧接濟我們？」
孟遠山：「可就算借不到糧，你也不該勸老大去劫軍糧呀。」
陳群：「若是不劫軍糧，寨子裡的弟兄們，就熬不過這個冬天。」
話音落下，陳群的目光斜落在孟遠山身上。
他的骨相很柔，頗有男身女相的意思，因而就連眼神也如女人般溫和沉靜。
然而此刻陳群的眼裡，透出一股孟遠山以往從未見過的狠厲。
明明還是那張斯文俊秀的臉，卻似乎變了個人。
「老三，你想看到人相食的景象麼？」
陳群站了起來，目光挪向遠處。
「我親眼見過那種景象。」陳群眯起眼睛，喃喃道，「子吃其父，父吃其子，兄吃其弟，弟吃其兄，夫吃其妻，妻吃其夫，真正煉獄般的景象。」
孟遠山怔怔地望著陳群，一時失語。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這個老四了。
細細想來，其實他看不懂的何止老四。
強龍寨五位當家，長得最像山賊的只有孟遠山。
他生得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樣，然而遇事卻瞻前顧後，最怕風波禍事。
反觀另外四個當家，都是面相無害的主，任人如何打量也不會把他們往山賊想。
可偏偏就是這四人，內藏狠氣，極具殺伐果斷，比山賊還山賊。
而且在很多關乎山寨存亡的大事上，他們四人做出的決策也能快速達成一致，默契度十足。
這是只有曾經共事過多年才能培養出來的默契。
而這種默契，孟遠山似乎沒有。
他這個排名第三的山寨當家，倒像個徹頭徹尾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