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殺良冒功的邊軍
「整隊！」
李知恩一聲令下，十名山賊迅速列成一排。
孟遠山立在隊伍排頭。
李知恩和陳群則分別站在隊列兩側，充當小隊的什長與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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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雙和楊夏竹，就站在正堂外的台階上。
「你要小心些。」燕無雙看向李知恩，「務必保命為先。」
李知恩笑著說：「嗯，放心吧。」
一旁的楊夏竹問道：「老大，你真不打算帶上我麼？」
「聽話，好好留守寨子。」
楊夏竹滿心失落，憤憤地跺了下腳。
陳群和孟遠山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李知恩深吸了口氣，朝山賊們抬手一揮，喊道：「出發！」
一行十二人，身披鎮北軍甲冑，朝寨門方向行進。
不少山寨弟兄自發過來送行，只跟到山寨大門便停住了腳步。
他們圍在寨門處，目送這支小隊越走越遠。
方才還賭氣的楊夏竹，此時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無雙姐，我心裡有點慌，老大不會出事吧？」
「你忘了，他可是北道五門排名第一的神箭手。」燕無雙說，「想他死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幾時出過事？」
「可是這回……」
「不必多說了。」燕無雙打斷道，「沒有那麼多可是。」
話雖這般說，可燕無雙心裡其實也沒底。
鎮北軍的斥候，都是擅使刀槍劍的高手。
不說以一抵十，以一抵五個山賊是綽綽有餘的。
李知恩的箭術確實天下無雙，可近身白刃搏殺卻並非他所長。
說起來，山寨中擅長白刃搏殺的，只有燕無雙與楊夏竹兩個女人。
至於陳群，他的身手只能算中規中矩。
真要陷入絕境，陳群保全自身尚且勉強，更不用談保護李知恩了。
燕無雙心裡擔憂的，恰恰是楊夏竹眼下擔憂的。
楊夏竹盯著寨門方向，在心裡默默祈禱著：「不能出事，千萬不能出事……」
十二人下山後便在周邊山林四處摸排，卻未發現有鎮北軍出沒。
好在他們尋到了鎮北軍先前留下的腳印，便沿著腳印一路往北走。
一行人行至河灘時，日頭已升至頭頂。
李知恩抬眼看向四周。
這裡地勢開闊平坦，放眼望去，遠近動靜皆能盡收眼底。
確認沒有異樣後，李知恩才讓大家就地歇腳吃飯。
十二人分散坐開，各自取出從山寨帶出來的飯糰，草草果腹。
稍作歇息後，眾人再度起身趕路，向北行進了兩個多時辰。
太陽已經西斜，天光柔和了下來。
腳下的路段已成了碎石路，踩上去幾乎不留痕跡。
一路追蹤的鎮北軍腳印，到這裡就斷了。
「娘的！」
孟遠山望著滿地碎石，啐了一口。
「跟了這麼久，還是跟丟了！」
陳群抬頭，發現前方橫亘著低矮土坡，再往上看，就是更遠處的山脊。
他想站高點去觀察地形，便快步登上土坡。
不曾想遠處山脊的山腳下，竟然還有個村子。
陳群連忙朝身後的李知恩招手：「老大，快過來看！」
李知恩連同餘下十名山賊立刻奔上土坡。
看到村子後，李知恩和眾山賊皆滿臉詫異。
孟遠山喃喃道：「這裡居然還有村子？」
「說不準那批鎮北軍就在這個村子裡！」李知恩說，「事不宜遲，咱們快些過去！」
山賊們沿著緩坡，朝山腳下的村子走去。
下坡路沒走幾步，一股腐肉氣息便隨風飄來。
孟遠山蹙緊眉頭，神色有些不安：「老大，有點不對勁。」
這股氣味，山賊們再熟悉不過。
是死人腐爛的味道。
一眾弟兄的神色紛紛沉了下來，手不自覺按向刀柄。
李知恩沒說話，兀自走著。
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腳下踩到了什麼。
李知恩低頭，發現竟是一截被火燒過的手骨。
且地面四處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骸骨，都給焚燒過。
陳群說：「看樣子，這裡曾經遭遇過一場屠殺。」
李知恩眯起眼睛問：「是胡寇乾的，還是邊軍乾的？」
胡寇會屠殺平民，邊軍也會屠殺平民。
邊軍會把邊民騙出村來，然後割下人頭冒充胡寇首級領取賞銀。
也就是殺良冒功。
「沒看到頭骨。」陳群掃了一圈，「應該是邊軍乾的。」
孟遠山忍不住道：「若是活不下去，他們大可以離開這裡嘛。」
「離開？」李知恩哼笑一聲，「離開這裡，他們又能去往何處，難不成學我們落草為寇？」
「落草有什麼不好的，至少能活命！」
李知恩說：「這些人拖家帶口的，又不似我們了無牽掛，教他們如何落草為寇？」
孟遠山略一思索，又說：「那便去往長城境內，到關內過日子。」
李知恩和陳群對視一眼。
孟遠山這番天真的話，叫二人幾欲失笑。
「你也是當了十幾年山賊的人了。」李知恩笑道，「竟還這般天真？」
「笑什麼？」孟遠山急了，「我說的是真的！」
李知恩說：「連胡寇都進不去的長城，邊民就能進去？」
「胡寇不能，那是因為他們是胡寇！」孟遠山道，「邊民本就是大燕的子民，大燕的子民為何進不得長城？」
李知恩掃了他一眼，認真道：「邊民，不是大燕的子民。」
聽聞此話，孟遠山滿臉愕然，其餘山賊也滿臉愕然。
大燕東諸邊境的子民，居然不是大燕的子民！
「為什麼？」
李知恩沒開口，反倒是陳群開口了：「老三，你知道胡寇為何難以攻入長城麼？」
孟遠山愣了半晌，搖搖頭。
陳群說：「就是因為長城守衛軍從來不分胡寇和邊民，但凡邊民出現在長城腳下，都會被長城守衛軍當作胡寇奸細給殺了。」
孟遠山目瞪口呆：「有這種事？」
「在邊境出身的百姓，是沒有身份的。」李知恩解釋道，「沒有身份，自然與胡寇無異。」
孟遠山不說話了，神色怔怔的。
若沒有跟李知恩和陳群有這樣一段對話，孟遠山可能會一輩子以為自己是大燕的子民。
片刻後，孟遠山似乎想明白了，喃喃道：「這麼說來，邊軍和胡寇對邊境百姓而言，其實也沒什麼兩樣了。」
李知恩：「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