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滅絕人性的胡寇
越往坡下走,白骨越來越多。
到了坡底,有蠅蟲扎堆,嗡嗡盤旋。
不少死去未久的人草草埋在坡里,青黑色的腐爛手掌就這麼伸露在外,引得無數飛蠅圍繞打轉。
一名山賊受不住,乾嘔起來。
李知恩胃裡也陣陣翻湧。
他強壓下不適,揮揮手道:「走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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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坡和平地相接不遠的地方,有幾座翻倒的土灶,裡面散落許多幼骨。
眾山賊路過土灶,看到裡面的幼骨,紛紛神色一怔。
沒人說話,但他們都已然明白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人相食!
孟遠山見此場景,有些壓抑了。
走出幾步後,他忍不住喊道:「老大,我不明白!」
李知恩瞥了他一眼:「怎麼了?」
「這裡明明能長出東西來,有草有木的,吃草根扒樹皮也不會餓死人,怎麼會落到吃人的地步呢?」
陳群沉吟片刻,說道:「老大,我懷疑不是邊軍乾的,倒像是胡寇所為。」
李知恩眯起眼睛,沒說話。
孟遠山有些愣神,喃喃道:「胡寇?」
山嶺里的確有幾股胡寇斥候小隊。
但這些胡寇斥候的任務是干擾邊軍糧道,很少跟山賊起衝突。
因而孟遠山沒跟胡寇打過什麼交道,只聽聞胡寇有吃人的惡行。
陳群解釋道:「胡寇每破一城一村,便會大肆屠戮,砍下男子的頭顱記功,將幼兒烹食,再擄走女人當成米畜飼養,對他們而言,吃人只是習慣,跟缺不缺糧無關。」
這些事情,孟遠山大多聽說過。
可關於胡寇劫掠邊民充作米畜的事情,他卻未曾耳聞。
「什麼是米畜?」
「就是吃米的畜生。」陳群說,「胡寇劫掠回去的女人,夜裡是妓女,白日便是米畜,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下鍋烹煮。」
聽聞此話,孟遠山內心受到的衝擊可謂巨大。
其餘山賊聞言,皆暗暗咬牙,眼裡已翻起濃烈的憤恨。
「可曾聽聞采枝?」陳群又說,「那就是胡寇對待米畜的方法。」
所謂采枝,是比烹煮活人更慘絕人寰的場面。
就像採摘茶葉嫩芽那樣,採摘完嫩芽後,明年就會長出新的嫩芽。
許多胡寇就是這樣對待米畜的。
他們今天只想吃腿,就會把米畜的腿砍掉,明日想吃內臟,就會剖出米畜的內臟。
吃剩下的米畜,會被胡寇草草包紮傷口,扔回囚圈中繼續飼養。
嫩芽采了會長出新的,可肉卻長不出新的。
因而米畜會在無休止的絕望中慢慢死去,這種清醒著死亡的過程及其痛苦。
比采枝更泯滅人性的是,胡寇還會吃掉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米畜懷上的胡寇的孩子。
胡寇們會把米畜的產子燉爛,連肉帶骨頭一起吃掉。
李知恩掃了孟遠山一眼,見他面色灰白,就提醒道:「老四,你還是別說了,快些走吧。」
他怕陳群接下來的話,會把這個殺人越貨有十來年經驗的山賊嚇壞。
小隊繼續往前走。
路上沒人說話,只余甲冑的碰響聲。
離村子還有數百米的位置,有條乾涸的河道。
河底全是龜裂的泥塊。
一座石橋橫跨在河床上,橋頭的石墩邊,蜷坐著一位滿頭白髮的老婦,懷裡似乎箍著什麼東西。
老婦瘦得皮包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知恩他們。
待近了些,李知恩他們才發現,老婦懷中抱著的竟是一截早已風乾的人腿!
山賊們見狀,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有個山賊問:「老大,這人是什麼情況呀?」
李知恩淡淡道:「別管她,走我們的路就是。」
眾人剛走上橋頭,那老婦便猛地弓起脊背,拼命瞪大眼睛,看著格外詭異。
山賊們見此情形,心裡不由得發毛。
而李知恩依舊神色淡淡的。
從老婦身側經過時,李知恩斜了老婦一眼。
老婦正瞪著李知恩,瞳孔微微顫抖,眼神極其兇狠。
在邊境混跡多年,這種眼神李知恩見過不少。
那是不要命的悍匪或者抱定必死決心的死士才會有的眼神。
可這樣的眼神,竟也會出現在這等乾枯瘦弱的老婦眼裡,實在是不可思議。
饒是李知恩,此刻也有些毛骨悚然了。
老婦沒有任何動作,目光往後面的山賊挨個掃去。
山賊們讓老婦的目光掃到,心裡都忍不住一驚。
他們目視前方,默默從老婦身邊路過。
好在什麼都沒有發生。
老婦抱著風乾的人腿,就那樣枯坐在原地。
走出幾步路後,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
就在山賊們心神落地的剎那,隊末驟然傳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啊,救、救命!」
眾人猛然回頭。
只見方才還枯坐在橋頭的白髮老婦,不知何時竟扒在隊尾山賊的背上。
老婦兩隻枯瘦的手臂,死死圈住山賊的脖頸,腦袋又拼命往前探,張大嘴試圖去啃山賊的臉。
她嘴裡沒有牙齒,牙齦和舌頭都是黢黑的。
這一幕極其駭人,山賊們都有些不知所措。
「救我,救我!」
隊尾的山賊已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想將背上的老婦甩開。
可老婦的手似乎長在了他的脖頸上,任憑他如何努力也掙不開。
慌亂中,他的頭盔都掉落了下來。
旁邊一名山賊反應過來,上前去掰老婦的手。
「瘋婆子,鬆開!」
老婦用勁兒極大,半點不肯松。
事態危急,來不及猶豫。
另一名山賊只好拔刀,朝老婦腰身捅去。
老婦嚎叫了一聲,掙扎片刻後便不再動彈。
拔刀的山賊稍稍使力,將老婦給挑了起來。
說來奇怪,這臂力十足的老婦,體重卻輕如無物。
拔刀的山賊抬手一甩,便將老婦扔下了石橋。
而他的刀刃上,竟不見一絲血。
隊尾的山賊慌忙撿起頭盔,胡亂套在頭上。
他還有些驚魂未定,大口喘著粗氣。
李知恩、陳群和孟遠山見此一幕,不禁後背發涼。
「這,這傢伙?」孟遠山顫抖著聲音問,「變成惡鬼了麼這是?」
「她不是鬼,只是失了心智而已。」李知恩嘆了口氣,「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