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城防器械青鋼座
聽聞有胡寇出沒在此地,李知恩的眼神微微一凝。
「有胡寇?」
「嗯,先前有胡寇來劫過村子。」
聶小雨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我當時跟村里人躲了出去,可留守在村子裡的那些人,全都遭了胡寇的毒手。」
聽罷,李知恩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望向戍壘門外的山野。
看來陳群的猜測沒錯,那個村子果然遭過胡寇的屠戮。
這片山嶺中,常年遊蕩著數股胡寇斥候小隊。
他們的任務是襲擾大燕邊境的運糧山道。
而鎮北軍的糧道拱衛營人數不多,且大多是從關內調來的雜牌軍。
這些雜牌軍沒什麼真本事,無力招架流竄的胡寇,只能堅守戍壘。
山嶺北部山勢較低,且靠近北部平原。
再往北不過數十里,就是鎮北軍重兵駐守北方平原防線的大營。
因此鎮北軍的重要軍需糧草,通常只走北方糧道。
一旦北方糧道遭遇劫掠,立時就會引來大營部隊圍剿。
胡寇斥候向來狡猾謹慎,不會以身犯險,往常只敢在山嶺南部活動,藉助山勢藏匿,反覆劫掠逃竄。
可如今,這些胡寇斥候居然膽敢潛入北部山嶺殺戮平民,何以如此猖狂?
偏偏鎮北軍大營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又在幹什麼?
難不成生活在大燕東諸邊境的百姓,當真不是大燕子民麼?
李知恩嘆了口氣,邁步走到戍壘門口,眺望遠方天際。
霞光已是暗紅色,血淋淋的。
就在李知恩望著暮色暗自沉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孟遠山急促的喊聲。
「老大,棚子裡有東西!」
李知恩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孟遠山。
孟遠山半身探在棚子裡,正從一堆穀草下面使勁往外扒拉著什麼。
李知恩問:「怎麼了?」
「老大,你還是過來看看吧。」孟遠山喊道,「這東西有點奇怪!」
李知恩走了過去。
陳群聽見這邊的動靜,也跟了過來。
雜物棚角落裡堆著幾捆穀草,孟遠山已把穀草扒開大半。
裡面的東西顯露了出來,是一台體型龐大的重弩。
重弩底座是硬木板,上面架有鍛鋼和硬木打造的弩床。
弩臂為精鋼鍛造,弓弦是數股牛筋絞擰而成,弩床中間還安著手搖式絞盤。
「這是?」
看見這器械,李知恩不由得瞪大雙眼。
李知恩曾在長城軍的北道五門見過這玩意兒,是青鋼弩座!
「青鋼弩座?」
青鋼弩座乃是長城軍精銳營配有的重型城防軍械,據說百步之內,弩矢可以貫穿六到十名披甲的胡寇。
站在一旁的陳群同樣神色震動,目光死死盯住重弩。
「這是長城軍的軍械,怎麼會出現在鎮北軍的糧道小戍里呢?」
李知恩忽然放聲大笑,洪亮的笑聲在戍壘中迴蕩開來。
周邊正在搜羅打包物資的山賊全都被這陣笑聲驚動,紛紛停下手上活計,轉頭望過來。
見老大笑成這樣,山賊們都有些發愣。
平日裡李知恩就算發笑,也只是輕笑。
山賊們還從來沒有見過老大這般開懷大笑。
陳群的臉上也慢慢浮起笑意,看向李知恩。
「老大,這可是老天爺賜給咱們的禮物!」
「不錯!」李知恩點頭,「這東西也得搬回寨里!」
二人心中都十分清楚這台青鋼弩座的價值。
要拉起一支能跟邊軍和胡寇抗衡的軍隊,不能只靠刀劍搏殺。
重型軍械才是強軍的根基。
只要把這台青鋼弩座搬回山寨,拆解開來研究,就能大批量造出同款重弩!
一旦山寨能夠批量造出青鋼弩座,並在各個山口險要處布置起來,山寨防線就會固若金湯。
將來若是下山作戰,重弩又可以用來壓制敵方的步兵和騎兵衝鋒。
孟遠山見李知恩和陳群如此興奮,有些茫然。
他實在看不懂這架鐵木拼湊的器械究竟金貴在哪。
「老大,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呀?」
「這是青鋼弩座,又名青鋼座,是長城軍精銳營的城防軍械,也是最讓胡寇膽寒的重型軍械。」
孟遠山依舊有些懵:「青鋼弩座?」
李知恩沒有功夫跟他細說其中門道,轉頭朝弟兄們大喊:「來幾個人,把這東西搬走!」
幾名山賊應聲圍攏上來。
這台青鋼弩座看起來就很重,連同弩矢和各類配件,全套加起來少說也有五百來斤。
陳群尋來兩根木槓,再取幾段麻繩,將木槓綑紮在重弩前後的底座上,又安排四名山賊合力抬運。
原本搜羅物資就人手吃緊,現在又分出四個人專門搬運重弩,因而除盔甲兵器外的物資就只能暫且扔下了。
眾人正要動身離開糧道小戍,孟遠山忽然轉身快步折回營房。
片刻後,他抱著三隻酒罈走了出來。
孟遠山一手拎一隻,胳膊底下還夾緊一隻,臉上滿是歡喜。
「差點把這寶貝落下了!」
陳群看見酒罈,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老三,你還真是個賊性子,拿這玩意兒幹什麼?」
「寨子裡沒酒了!」孟遠山說,「上次那十幾罈子,一夜間就被大夥喝得精光,咱們做山賊的,可以沒有肉吃,但不能沒有酒喝。」
陳群不等孟遠山說完,直接打斷道:「都扔了!」
「老四,這……」
孟遠山抱著酒罈子沒動,一臉犯難,實在是捨不得。
這三壇酒乾淨,比山寨里粗釀的土酒好上十倍不止。
孟遠山平日裡嗜酒如命,讓他把這三壇好酒丟在這裡,簡直是要挖他的心頭肉。
「好不容易撿到的好酒,就這麼扔了多可惜,好酒可遇不可求呀。」
「老三,放下吧。」
李知恩笑盈盈地看向青鋼弩座,語氣溫和。
「我們有了青鋼座,以後糧食會有的,酒自然也會有的。」
「誰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撞上這麼好的酒啊!」孟遠山委屈巴巴道,「老大,我少拿點行不行,只拿一壇?」
「老三,你現在是連老大的話也不聽啦?」陳群催道,「別磨蹭,再耽誤容易撞上巡邏的大營邊軍。」
孟遠山萬般無奈,只好將酒罈放在地上,臨走前還回頭盯了好幾眼,嘴裡碎碎念著可惜。
一行人抬著青鋼重弩,扛上用布包裹的盔甲器械,在暮色下匆匆撤離糧道小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