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月如初
這次滿載而歸，眾山賊心情大好。
隊伍中段，幾個扛兵器盔甲的山賊忍不住哼起小曲來。
雖說調子散漫，聽著倒也有幾分野趣。
走在隊伍前面的李知恩笑了聲，回頭喊道：「行啦行啦，你們唱的什麼呀，調子都跑到山那頭去了。」
一眾山賊聞言，皆鬨笑起來。
李知恩又說：「還是讓我來給你們起個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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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山賊立刻起鬨：「好，老大給咱們起一個！」
李知恩抬眸，望向前方高懸的月亮，當即開口唱了起來：「天已暮，月如初，千里江川，任我飛渡～」
一曲唱罷，山賊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新奇。
這曲調他們沒聽過，就連孟遠山和陳群也沒聽過。
山賊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老大，這是哪裡的曲子呀？」孟遠山高聲喊道，「我怎麼沒聽過？」
李知恩腳步沒停，依舊抬頭望著月亮。
「是我故鄉的曲子。」
山賊們聽到這話，紛紛來了興趣。
他們跟著李知恩的日子不算短了，卻沒人知曉李知恩的來歷。
好些山賊私下裡議論，都以為李知恩是從關內出來的。
畢竟李知恩說話的口音，全然不似邊境人。
一名年紀稍長的山賊看向李知恩，忍不住問道：「老大的故鄉在哪兒呢？」
李知恩想了想，伸手朝前方一指：「在很遙遠的地方。」
大燕的東諸邊境其實並不算大，山賊們能走到的最遠地方，不過邊境防線的長城腳下。
在山賊們看來，比邊境防線還遠的地方，自然就是關內了。
身後有山賊問：「老大果真是關內的人？」
李知恩搖搖頭。
山賊們面面相覷，眼裡滿是疑惑。
「我的故鄉遠得很。」李知恩淡淡道，「說了你們也找不到。」
別說找，李知恩的故鄉，這群山賊連想都想不到。
李知恩的故鄉是高樓林立、燈火璀璨的現代都市，根本不在大燕的疆域之內。
可這些內情，他無法對任何人言說。
就算說了，這些人也只會當他瘋言瘋語。
孟遠山撇了撇嘴：「得，老大又開始賣關子了。」
李知恩沒接話，繼續唱了起來。
「歌聲住，人環顧，邀月同宿，青山深處～」
一眾山賊認真聽著，很快摸清了調子，紛紛附和哼唱。
走在隊伍末端的陳群，回頭掃了眼後方。
這才發現，聶小雨已遠遠落在隊伍後面。
她腿上帶著傷，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照這個速度走下去，不出半刻鐘，聶小雨就會徹底跟丟隊伍。
陳群停下腳步，想了想，朝聶小雨走了過去。
聶小雨正拖著傷腿低頭趕路，餘光里忽然瞥見一道身影朝自己走來，便抬頭看去。
當她看清來人是陳群後，心裡驟然一緊。
聶小雨下意識以為陳群嫌自己走得太慢，特意過來訓斥自己。
她趕緊垂下眼帘，不敢直視陳群。
陳群走到她身前，把手上的布袋掛在脖子上，隨即背對聶小雨屈膝下蹲。
「我背你走。」
聶小雨當場懵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陳群也不催她，就這麼蹲在她面前。
聶小雨愣了片刻後，連忙推脫：「不用了，我自己能走的。」
「上來吧，我背你。」陳群堅持道，「你這樣慢吞吞地跟在後面，會拖我們後腿的。」
其實聶小雨也知道，這樣走下去會徹底掉隊的。
猶豫再三後，她只好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說罷，聶小雨往前挪了半步，雙手輕輕搭在陳群肩上，慢慢俯身上去。
陳群托住聶小雨的膝彎，挺身站起，快步朝隊伍追去。
聶小雨羞得小臉通紅，又繃著身子不敢貼得太近，生怕冒犯了對方。
彼時的孟遠山，本想找陳群搭兩句話，卻發現陳群不在隊伍里。
他朝隊伍後方看去，正好撞見陳群背著聶小雨跟來。
孟遠山愣了一瞬，咧嘴笑了，用胳膊肘蹭了蹭李知恩。
「老大，你看老四。」
孟遠山悄悄朝後方努了努嘴，擠眉弄眼的。
李知恩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迅速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下。
孟遠山湊近了些，小聲道：「老四該不會看上這個女人了吧？」
「要你多嘴？」李知恩白了他一眼，「好好走你的路，話怎麼那麼密呢？」
孟遠山嘿嘿笑了兩聲，又朝後面看了一眼。
天已經完全黑了。
進了林子後，樹葉就把月光擋去大半。
路面上只剩些零零碎碎的黑白光斑，踩上去深淺難辨。
一路行來，弟兄們接二連三不慎摔倒。
就連青鋼弩座也翻了好幾次，每次都要重新起肩，耽誤不少工夫。
李知恩抬頭看向前面那段更陡更窄的山路，慢慢停下了腳步。
「這段路不好走了，找個避風的地方歇一夜吧，明早天亮再繼續趕路。」
弟兄們聞言，紛紛鬆了口氣。
他們在河道邊尋了處山洞，在洞裡生了把火。
弟兄們卸下物資，圍著火堆坐下。
糧道小戍里搜羅出來的干餅早就分食殆盡，他們只好掏出從山寨帶出來的飯糰。
聶小雨坐在火堆前，雙手抱著膝蓋，目光落在山賊們手裡的飯糰上。
察覺到有山賊瞥向自己，聶小雨便收回目光，又望向洞口外面的夜色。
陳群坐在聶小雨身旁，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知道聶小雨餓了，就把自己的飯糰遞了過去。
「你吃吧。」
聶小雨看到眼前遞來的飯糰，想都沒想便拒絕了。
「你幹了不少力氣活，方才還背了我，該你吃的。」
「你又不重。」陳群笑了下，「再說，我有的是力氣，拿著吧。」
二人這一番推讓，全落在了旁邊孟遠山眼裡。
他用肩頭碰了碰另一邊坐著的弟兄，用氣聲道：「老四這人平日不顯山不漏水的，干起正事兒來比誰都快。」
旁邊那人被孟遠山逗得低笑了一聲。
幾番周旋下來，聶小雨推不過，只好接過飯糰。
她咬了口，嚼了兩下，眼裡立刻掠過一絲意外。
這飯糰竟是白米飯捏成的，而且粒粒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