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賀敏的茶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整齊的光條。
陸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昨晚發生的一切,像慢鏡頭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對於昨晚的選擇,他不後悔。
他對顧念棠的虧欠,是他欠下的債。
如果因為怕誤會就否認,那他也不配面對許念安。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清瀾。
【沈清瀾:病養好了,就趕緊滾回來。】
陸沉看著屏幕,輕笑一聲。
他放下手機,活動了一下肩膀,中毒之後,那種被抽空的感覺已經消失,昨天打架留下的皮外傷也只剩幾道紅印。
他想了想,決定今天就出院。
但在離開之前,他想當面跟許念安道個別,感謝她這兩天的照顧。
他不知道今天許念安會去哪裡查房,於是決定去辦公室等她。
打聽了一番,他來到醫院的行政樓。
這裡的走廊鋪著米色大理石,暖黃色的燈在牆面投下柔和的光暈。
許念安的辦公室沒人。陸沉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打算等她回來。
「怎麼又是你?」陳禹舟走過來,看到陸沉的瞬間就頓住了腳步。
他斜睨了陸沉一眼,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你在這裡做什麼?」
「等人。」
陳禹舟不屑地擠出一個呵。「怎麼,病房裡糾纏許醫生還不夠,還跑來辦公室蹲點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別以為幫許醫生搶救了一個患兒,她就欠你的!」
陸沉不以為然。「這是我和她的事,與你無關。」
陳禹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聲音不自覺拔高半度。
「許醫生平時鑽營醫學,工作一絲不苟。自打你來了,整天魂不守舍,今天連手術排班都差點出錯。」
「我不管你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手段,總之,我不允許你再接近許醫生。」
陸沉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他站起來,雙手插兜。「怎麼,這醫院是你家開的?」
「沒錯。」陳禹舟把下巴微微揚起,目光越過陸沉,落在一個正緩步走來的身影上。
「這醫院,還真就是我家開的。」
走廊盡頭,副院長陳建國背著手走過來。
他五十多歲,身形偏瘦,眼窩深陷下去,一副老謀深算的模樣。
兩旁幾個圍觀的醫生,低聲喊了句「陳院長」,便趕緊低下頭,作鳥獸散。
陳建國在陸沉面前站定,目光冷冷地在他身上掃過。
陳禹舟往副院長身邊靠了一步,搶先開口:「爸,就是這小子,騷擾許醫生。」
陳建國沒有看兒子,目光始終釘在陸沉臉上。
「你自己走吧。等我叫保安,就不體面了。」
陸沉沒有動。「我等許醫生,有些話要說。說完,我自己會離開。」
陳建國冷哼一聲,「這裡是醫院辦公室,不是什麼三教九流都可以來的地方。」
陸沉抬起眼,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病號服。
「看清楚了,我可是患者。」
陳建國冷笑。
「患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九九。我告訴你,許醫生是我們最優秀的內科醫生,全院最年輕的省級課題負責人。」
他眼神里浮現出輕蔑,「我勸你早點斷了念想。」
陳禹舟在一旁幫腔,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得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陸沉忽然笑了。
陳建國皺眉。「你笑什麼?」
陸沉收起笑容,看著眼前的父子。
「聽你兒子說癩蛤蟆,我想起另一句諺語——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陳建國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猛地轉頭,朝走廊盡頭厲聲道。
「來人!把這個人給我趕出醫院!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市中心醫院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等等!」陸沉說話的氣勢,連衝上來的保安都猶豫了一下。
他分析眼下的情況,講道理,怕是行不通了。
「等我打個電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還想搖人?」陳禹舟眼疾手快,一把搶過。
「賀敏,東海市副市長...」陳禹舟錯愕了一瞬,隨即得意忘形地笑起來。
「你說你假裝後台是誰不好?非要選一個副市長?就你這身份,認識副市長?有人會信嗎?」
他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邀功似的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眼裡寒光一閃,語帶惡毒。
「小子,你現在涉嫌偽造國家高級公職人員信息。你已經犯罪了!來...」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因為他口中的那位國家高級公職人員,正款款向他走來。
「陳副院長,什麼事鬧這麼大動靜,都打擾到我療養了。」
賀敏輕輕問道,但已經讓陳建國如鯁在喉。
「賀副...賀市長,您來得正好,我們剛才抓到一個狂妄的小子,竟斗膽冒充您的朋友。」
賀敏這才看向陸沉,她目光微凝,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審判。
陳建國見狀,壓下嘴角的得意,他走到賀敏面前,表忠心一般說道。
「您放心,醫院的行政樓層,由我全權負責。我這就報警抓人,絕對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賀敏就像沒聽見一樣,環顧著整個行政樓大廳,像是來這裡視察。
「陳副院長。」良久,賀敏緩緩開口。
「在!」陳建國立刻彎下腰,帶上討好的笑容。眼神卻狠狠盯著陸沉。
「你剛才說,要把我的朋友抓去哪裡?」
陳建國聞言,心裡一驚。「誤會,原來是誤會。」他趕緊賠上笑臉,只是由於表情轉變太快,這笑容多少顯得有些僵硬。
「陳副院長。」賀敏不再給他機會,字字誅心。
「之前你們醫院差點耽誤洋洋的病情,現在又想抓我的朋友。」
她看向全身抖如篩糠的陳建國,淡淡道。
「我看你副院長這個位子,怕是做到頭了。」
「賀市長!請聽我解釋,我老陳...」陳建國像個小跟班一樣,求饒似的說道,但賀敏已經負手而去。
隨行的秘書給陸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上。
行政樓大廳里,陳家父子如喪考妣。
陳建國緩了好久,才抬頭看向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啪!
他一個巴掌抽在陳禹舟臉上,語氣中壓抑著怒火。「這就是你說的混小子?他有這層關係,你怎麼不早說!」
陳禹州茫然地捂著臉,他早就知道賀洋洋家屬,身份特殊,可誰知道,竟是堂堂的副市長?
他咬了咬牙,在心中暗罵陸沉運氣好,搶走了許念安不說,還借著治病搭上了副市長。
想到這裡,他對陸沉的恨意,又增加了幾分。
另一邊,醫院的高級療養病房。
房間被打掃得異常乾淨整潔,這裡沒有什麼奢華的家具,卻給人以樸素莊重的感覺。
賀敏脫去行政夾克,露出裡面合身的白襯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淡雅清新的美感。
她烏黑的長髮盤在腦後,更顯端莊。
明明已經儘量收斂起美貌,但就是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對陸沉點了點頭。
陸沉落座。
「正好,你救了洋洋,還沒能正式謝謝你。」賀敏一抬手,秘書端上一杯茶。
陸沉盯著那杯茶。
茶色清醇,香氣悠然,很像她的主人,看似樸素的外表下,有著令人回味無窮的魔力。
只是這堂堂副市長,就拿一杯茶感謝別人,著實摳門了點。
賀敏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笑著開口道,「在體制內,沒有複雜的金錢,世俗往來。這杯茶,就是對一個人最大的肯定。」
她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東海市的晚霞。
那張令山河失色的絕世容顏,逆著光,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蒼涼。
「這杯茶,代表著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