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撬開他的嘴!
柳成文被押下去之後,方元沒有馬上審問他。
他讓人把柳成文一個人關到一間土屋裡,不給他喝水吃飯,只在牆角點上一盞油燈。
燈芯剪得比較短,火焰也小得可憐,無法照亮整個房間。
只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且固定在牆上不能移動。
趙明遠不明白。
「都督,好不容易釣到了一條這麼大的魚,為什麼反而把它晾起來了呢?」
方元坐在案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你見過熬鷹沒有?」他說道,「越著急,它就越覺得自己的東西很珍貴。」
「先讓它餓上兩天,讓它自己想明白,現在是誰在求誰。」
趙明遠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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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這是在磨他的耐心。」
「是他自己把性子擺得很高。」方元放下茶杯說道,「柳家的人從小時候起,就從來沒有嘗過低頭的滋味。」
方元起身走到帳外,看了一下天色。
日頭正高,營地上操練的聲音一浪接一浪地傳了過來。
「先去辦另一件事。」
老鬼被關押在營地西邊的牢房中,手腳加上了沉重的枷鎖。
兩天兩夜沒有睡覺,沒有吃飯,人的狀況很不好。
方元走進去的時候,老鬼連頭都懶得抬。
而方元沒有坐下來,而是站到了他的面前。
「老鬼,你是內行的,我不跟你繞圈子。」他說道,「柳成文被抓起來了,劉大有的供詞在手裡。」
「你現在能給我什麼?」
老鬼抬眼,眼裡的血絲很多,像一層膜一樣,「都督要我說什麼呢?」
「柳家在東線安插了十七個人。」方元說道,「劉大有知道有六個,剩下的十一個他見到過人,但是記不清了。」
「你一定知道所有的情況。」
老鬼沉默了許久。
牢房裡除了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噼里啪的聲音,沒有其他的了。
「我說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沙啞,「都督能不能饒我一命?」
「不行!」方元回答得很爽快。
老鬼愣了一下。
「你手裡有人命,殺的是軍中的兄弟。」方元說,「這條命我要是給你留了的話,死了的人怎麼算。」
「但是可以給你留一條生路,不上刑場,不進大牢,給你一把刀,自己了斷。」
「你的家人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牽涉到他們。」
老鬼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好像是在衡量這句話中有沒有水分。
方元就那樣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好。」老鬼終於低下頭來,肩膀也塌了下來,「我都說。」
「輜重營的徐岱,管糧草帳,實際就是柳家在營中的總聯絡人。」
「斥候隊的廖參,管巡哨路線,柳家進進出出、送人、傳信都要經過他的手。」
他一個名字,一個職位地往下說。
張虎在一旁快速地寫著。
說完最後一個後,老鬼就閉上了眼睛。
「方都督,動手吧。」
方元對張虎說:「給他一把刀,讓他自己選。」
說完就轉身出去了,並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響,之後一切安靜下來。
等到第三天的時候,方元才又把土屋的門推開。
柳成文倚著牆坐了下來,人已經瘦了很多,嘴唇乾裂了,但是眼睛還是很有神。
方元將老鬼的供詞,攤在了柳成文的面前。
「十七個人全部都交代了。」他說,「你帶來的刺客劉大有、老鬼,這條線已經斷了。」
柳成文看了一遍供詞之後,嘴角動了動。
「你覺得抄了十七個人,就算扳倒柳家了嗎?」他冷笑,「方元,你對柳家估計得太輕了。」
「我沒想扳倒柳家。」方元坐在他的對面說,「我要辦的是你。」
柳成文的目光頓住了。
「柳家在東線營里安插了十七個釘子,收買軍官,與草原勾結!」
方元把話說得比較慢,「這件事柳淵可以做到,但是柳淵不會認。」
「你猜這事鬧到御前之後,他會把責任推到誰的頭上呢?」
柳成文的臉色第一次改變了。
他不笨,相反太懂了。
柳淵這樣的人,為了自己可以捨棄自己的親兄弟。
到了需要有人頂鍋的時候,他這個姓柳的侄子,就成了現成的墊腳石。
「他不會放棄我的。」他嘴依舊很硬,「我是他侄子。」
「他認不認你不看血脈,看值不值。」方元問,「寫給草原可汗的梅花密信的落款人是誰?」
柳成文張了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這封信是他代筆的。柳淵自始至終都沒有寫過一個字。
如果要查的話,查到的就只有柳成文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油燈上的火焰也跟著跳動了一下。
「我可以給你一條路。」方元說道。
柳成文抬眼。
「把柳家在京城以及各地的情況都寫出來。」方元說,「京里發生的事情,顧首輔會親自處理。」
「替柳淵承擔罪名的那部分可以免除,你只是奉命行事的那部分,可以為你摘出來。」
柳成文一直看著他,眼中的東西不斷地變化著。
「你想要得到什麼?」他忽然問道。
「要京城那邊的一把火。」方元回答得很坦然,「你在東線失利的話,柳淵在京城就成了光杆。我所要求的就是這麼多。」
「至於你的性命,」他站起身,「你自己寫,寫多少就換多少。」
「在你寫完之前,我還會給你一口飯。」
「寫不寫,你想好再決定。」
方元出去之後把筆墨留在了房間裡。
門關上後,屋子裡就只有柳成文一個人了,還有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柳成文寫了一天一夜。
寫出來的內容足足有七頁紙,密得幾乎沒有空隙。
從柳家在京城的產業,鹽引是怎麼來的,跟衙門裡幾條線怎麼搭上的。
到東線的人事安排,以及與草原那條線怎麼接的頭。
一筆一划都記錄在案,還記錄了年月。
趙明遠拿過來翻了兩頁,不禁吸了一口氣。
「都督,這樣的分量已經足以讓刑部立案了。」
方元接過來看完,拍了一下桌子。
「謄抄兩份。」他說,「一份交給顧首輔的人帶進京城,另一份我們自己收好。」
「還有,馬上抓人。」
張虎早就等得急不可耐,連忙拱手道,「是!」
東線大營把營門關上,晚上不准出去。
徐岱在糧倉里對帳,被人從後面按住的時候還想喊冤,但是看到王鐵的臉就不再出聲了。
廖參翻過牆想要逃跑,被弓箭手射中了小腿,拖著一條血痕回來了。
剩下的九個,一個晚上就一個不剩了。
天亮之後,這些人就被綁在一起排成一排,押到了校場上面。
方元沒有審查他們,只是讓人把名單和供詞抄寫成大字,貼在告示板上讓全營的士兵自己看。
幾萬人圍在告示牌前,看一條就議論一條。
有人罵,有人嘆氣,還有人不敢看旁邊人的臉。
上面寫的姓名中有的是他們認識的,有的則是他們平時交往的朋友。
被點到的軍官一個個低著頭,沒有誰能說得出話來。
方元站在點將台上,等到下面的嘈雜聲漸漸小下來,才開口說,「這十一個人,加上劉大有那六個,就是柳家在東線大營安插的所有內應。」
「東線大營,從今天起,只認一個主子。」
「大武,和這片土地。」
底下跟著一陣又一陣的吼聲傳出去,越過營牆飄散到風中。
方元站在台子上沒有動,望著北方的草原。
柳淵埋在東線的釘子,他已經拆乾淨了。
接下來,就是京城那一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