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苦肉計,跳樑小丑
第二天一早,沈薇開著車過來接宋喬沅。
她今天難得收拾利落,菸灰色風衣,頭髮扎得整整齊齊,還化了點淡妝,一眼看就是要去辦正事的樣子。
宋喬沅坐上副駕,看她一眼:「你這也太正式了。」
「去見陸家那幫人,不端著點怎麼行。」沈薇系好安全帶,哼了一聲,「沅沅你可記住了,一會兒別管他們說什麼,你都給我冷著點臉。你越平靜,他們越摸不透你。」
宋喬沅靠在椅背:「我本來就不打算吵。」
「那是。」沈薇點頭,「吵架是下下策。你想想,那婆婆一開口就是『忍忍』,陸淮安肯定一上來就拿孩子壓你。他們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把水攪渾,好讓你稀里糊塗就認了。」
她說著,瞥了宋喬沅一眼:「可咱們沅沅不是那號人。你越清醒他們越慌。」
宋喬沅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
車開到一半,她的手機響了。
她暼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陸母劉婉芝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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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也瞄到了,眉頭一挑,壓低聲音:「這時候打來?你猜她要說什麼。」
宋喬沅接了。
「沅沅啊。」劉婉芝的聲音這次沒了昨日的冷硬,反倒透出幾分急。
「淮安他,他進醫院了。昨天夜裡急性胃炎,疼得直不起腰,今早才送去急診。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把人逼成這樣了……」
宋喬沅握著手機,頓了頓:「他怎麼樣?」
「暫時穩住了,人還燒著。」劉婉芝嘆了口氣,「媽就想跟你說,夫妻一場,他好歹是你丈夫,你看在他這份上,能不能來醫院瞧瞧他?他嘴裡一直念叨著你呢。」
電話那頭,隱約還能聽見陸母刻意放低的、悲苦的聲響。
沈薇在駕駛座聽得一清二楚,撇了撇嘴,用口型進行了口吐芳芬。
宋喬沅卻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看看。」
掛了電話,沈薇立刻炸了:「她這是演哪出?昨天還一個電話冷得像刀子,今天就『念叨著你』『進醫院』了?我跟你說沅沅,這十有八九是苦肉計,想讓全陸家都看著,是你不講夫妻情分,把人氣病進了醫院!」
宋喬沅想了想,卻搖了搖頭:「我去看看。」
「你……」沈薇急得打方向盤,「你明知道是戲,還去?」
「正因為知道是戲,我才要去。」宋喬沅說,「他要是真病了,我躲著不去,倒顯得我絕情。我去了,看看他這場戲怎麼唱。真病假病,我一看便知。」
沈薇張了張嘴,忽然又上下打量她好幾眼,半晌才憋出一句:「沅沅,我發現你最近,真是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哪兒不一樣?」
「以前的你,遇事總想著怎麼讓所有人都好。現在的你……」沈薇想了想,又笑了笑,「以前你挨了刀還替人數血。現在刀在你手裡,捅不捅看心情。」
宋喬沅沒接話,只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到醫院的時候,陸淮安果然躺在病房裡,臉色發白,手背上扎著點滴。病床邊還坐著一個人,是劉婉芝,正拉著他的手絮絮地說話。
見宋喬沅進來,劉婉芝立刻站起來,眼眶泛紅:「沅沅,你可算來了。你看他這孩子,就是不讓人省心。」
「媽。」陸淮安啞著嗓子叫住她,又望著宋喬沅,目光裡帶著點虛弱的期盼,「你來了。」
宋喬沅走近,站在床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
她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碰到的皮膚確實有點燙。陸淮安被這一下觸得僵了僵,眼底卻亮了一下。
「體溫是有點高。」宋喬沅收回手,語氣平淡,「醫生怎麼說?」
「說是胃炎,加上沒休息好。」劉婉芝忙接話,「醫生說留院觀察兩天。你就陪陪他啊?夫妻哪有隔夜仇去。」
宋喬沅沒應她這句,只看著陸淮安:「你昨晚上見了誰?」
陸淮安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僵硬。
劉婉芝連忙打圓場:「昨天淮安一直待在家,能見誰呀?」
「我就是隨口問問。」宋喬沅打斷她。
她說著,從包里抽出一疊紙,放在床頭柜上:「這是我新擬的離婚協議,條件跟之前一樣。你先看看,等你好寫了我們再談。」
劉婉芝臉色一變,正要說話,宋喬沅卻已經轉向她,語氣平和:「媽,他這病是累出來的。我不在這兒添亂了,讓他好好休息。」
她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劉婉芝被噎得說不出話,陸淮安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那句"你別走",終究沒能當著母親的面說出口。
宋喬沅走出病房,沈薇在走廊盡頭等著,見她出來,立刻迎上來:「怎麼樣?是不是裝的?」
「有三分是真的。」宋喬沅說,"這三天兩夜,他確實沒怎麼睡。可這病是怎麼來的,跟誰熬的夜,他心裡比我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他說是想著我的病。可誰知道,是不是被姜秋晗那邊,逼得睡不著呢。」
沈薇看著她,忽然問:"那你明知道他是苦肉計,還去看他,圖什麼?"
宋喬沅沒答話,只往前走了兩步,才丟下一句:「我去看看,陸家這場戲,能為我唱到什麼地步。」
她走兩步,忽然停下來。
「你怎麼不走了?」沈薇問。
「我在想一件事。」宋喬沅站在廊下,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病房的門,「淮安他膽子不小,敢瞞著我養個女人,而且還養了兩年。可我今天一提離婚,他連正面的狠話都不敢放,只敢拿孩子、恩情來拖我。」
她頓了頓:「他在意的不是我對他的那點情分。他怕的,是這件事捅到陸家頭上,給他那位哥哥添堵。」
沈薇聽得一愣,隨即也轉過彎來:「你的意思是,他連離婚都得看陸京珩的臉色?」
「不好說。」宋喬沅收回目光,「我下午去一趟老宅。看看那個讓淮安連一句『離就離』都不敢說出口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
沈薇張了張嘴,想攔,到底沒攔:「你自己當心,那地方不是好進的。」
下午,宋喬沅真去了陸家老宅。
陸家老宅坐落在城東一處僻靜的巷子深處,青磚高牆,大門緊閉。她在門口站了許久,才有人開門出來,態度恭敬話卻堵得嚴實:
「二少奶奶,大少爺今兒不在。他說,二少奶奶要是來,讓您先回去,等他把手頭的事辦完,自然會去見您。」
宋喬沅站在原地,望著那道合攏的高門,沒有硬闖。
她只問了一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來?」
那管家沒有答話,只躬身一禮,重新合上了門。
宋喬沅站在老宅門口,望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高牆,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陸京珩不是不見她。他是算準了,她遲早會走這一步,而他要等她真的下定決心、要跟陸家做個了斷之後,才肯現身跟她談。
她立在風裡,收回目光,長長呼出一口氣:「也罷。他不來見我,那我也不必硬闖,等他自己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