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哥看了她一眼

  那天傍晚她剛回公寓，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那頭是一道低沉平穩的男聲：「宋小姐，我是陸京珩的助理。陸總有件事，想當面跟您談一談，不知今晚您是否方便。」

  宋喬沅捏著手機，靜了兩秒。她沒想過，陸京珩會先來找她。

  "談什麼？"她問。

  "陸總說，您見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宋喬沅想了想，還是答應了。地點約在城西一處私人會所，安靜私密，不是陸家人習慣常出入的地方。

  她掛斷電話，站在窗邊，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陸家的那個他，不輕易見人也不輕易讓人走近。這一次，是她自己點了頭，才把這道門推開的。

  她雖然嫁進陸家三年，可跟這位陸家當家人幾乎是陌路。偶爾在陸家的年節宴會上遠遠見過，從沒坐下來好好說過一句話。只知道他是陸家真正的掌權人物，沉默寡言，手腕極硬，陸家上下，沒有不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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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個不露面則已、露面必有緣由的人，為何會突然要見她？

  她洗了把臉，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到的時候，包間裡只開著一盞暖黃的燈。

  陸京珩坐在窗邊那張椅子上，一身深色西裝，正垂著眼看手裡的什麼東西。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宋喬沅在門口站定，跟他打了個照面。

  那一瞬間，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她見過他一面，曾在餐廳那個轉角，當時她滿心裝的都是陸淮安的事，只匆匆瞥了他一眼。如今隔得近了，才看清這個傳聞中的陸家掌權人，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的五官與陸淮安確有幾分相似，可氣質截然不同。陸淮安是溫潤的、帶一點討好的圓滑；陸京珩卻眉目鋒利，沉默地坐在那裡，話不多，卻讓人不敢輕易造次。

  他抬手示意："坐。"

  宋喬沅坐下，也不繞彎子：」陸總今天找我，是為了淮安離婚的事？"

  "不全是。"陸京珩放下手裡的東西，看了她一眼，」先說說你自己。這幾天，你去過老宅幾次？"

  宋喬沅一愣："你怎麼知道？"

  "我在城西這頭，看著你在樓下站了十分鐘，又走了。"陸京珩淡淡說，"你沒進老宅的門。"

  宋喬沅被他這一句點破，她昨天確實悄悄去過老宅，想探探陸家的底，到了門口，卻覺得還沒到進去的時候就又回去了。原以為沒人看見，沒想到早落進了這個人的眼裡。

  "我也沒打算瞞。"她回神，語氣平靜，"我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麼進去。"

  陸京珩沒有接她這話，只淡淡問了一句："你決定了？"

  "決定了。"

  "不後悔？"

  "不後悔。"

  陸京珩聽完，沒有勸也沒有再問。他安靜地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才開口：」離婚的事，我不會攔你。陸家這邊我會替你壓著，不讓他們拿顏面的名頭來為難你。"

  宋喬沅一怔。

  她原以為，陸家那位冷麵當家人找她，要麼是來施壓逼她和好，要麼是來談條件。沒想到，他一開口竟是這個。

  "為什麼？"她問。

  "因為這件事，錯不在你。"陸京珩抬眸，"我一個當哥哥的，沒看好弟弟，讓他在外面給我惹出這些事，本就是我該在他身後兜的一場爛攤子。這點擔當，我還是有的。"

  他說得平淡，卻沒有半分邀功的意思。

  宋喬沅看著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窗外的夜色很深。包間裡安靜了半晌，陸京珩才又開口，聲音低了些："我聽說，你在查我？"

  宋喬沅握著杯沿的手，一頓。

  "沒有刻意查。「她實話實說，」只是覺得，這海城的這盤棋，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落子。我就是想看看，這下棋的人是誰。"

  陸京珩聞言，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直白。他看著她，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麼，那點專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

  "你看出來了。"他沒有否認，"淮安的事，我早半年就知道了。"

  宋喬沅的心，猛地提了一下："你早知道？"

  "知道姜秋晗，也早知道他那位『外室』過的不只是外室的日子。"陸京珩說，"可我沒有告訴你。"

  他說完，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發問，又像是什麼都不會再多說。

  宋喬沅心裡那股憋著的氣，忽然涌了上來："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明明可以攔下這一切！"

  "攔下？"陸京珩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東西，"宋小姐，我攔下一次，能攔得了他下一次嗎？他骨子裡是那樣的人，我按得住他一時，按不住他一輩子。"

  他頓了頓：「況且，你的婚姻，我沒資格替你攔。"

  宋喬沅被他這句話堵住，一時竟接不上來。

  她垂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那你能告訴我，姜秋晗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嗎？"

  陸京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那雙沉靜的眼睛裡，像有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半晌，他才開口："這件事，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

  "你現在知道的越少，越能幹淨利落地抽身。等你徹底離了陸家，這些人，這些事，就都跟你再無關係。"

  宋喬沅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還想再問，陸京珩卻已經站起身，像是這場談話，就到這兒為止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腳步一頓，回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很輕，卻像落進她心裡：

  "宋小姐。"

  "嗯？"

  "你要真想離，就離得乾淨。別回頭，也別被他們拿過去捆住。"

  他頓了頓：」至於我那個弟弟，你也不用替我顧什麼情面。他若是配不上你，你儘管放手。"

  說完，他沒有等她回應，便轉身離去，那道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夜色里。

  宋喬沅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陸淮安在提到這個哥哥時，會是那樣一副又敬又畏的語氣了。

  陸京珩這個人，話不多，每一句卻都落在要緊處。她摸不准，他幫她到底圖什麼。

  而她此刻，最想弄清楚的是，他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