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面夾擊，如何破？
陸家的第二輪施壓，比宋喬沅想像中來得更快。
那天她正和一位客戶談婚禮方案的細節，前台進來通報，說外面有一位姓陸的先生，說是陸家三房的，找她有事。
宋喬沅放下筆，起身到會客室。
來人是陸家三房的陸世昌，四十多歲，西裝革履，是陸家旁支里比較能來事的一個，平日在陸家場面上總愛張羅。他見宋喬沅進來，站起身，臉上堆著笑：
」二嫂，別來無恙。我今兒是受家裡長輩的託付，來跟你商量點事。」
他也不客氣，坐下了，端起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二嫂，你跟我二哥鬧離婚這事，家裡都知道了。老人家發話了，說你到底是陸家明媒正娶的兒媳，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離了。」
宋喬沅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這樣。」陸世昌放下茶杯，」家裡商量了一下，要你肯回來，好好跟二哥過日子，從前的事，一律既往不咎；你那個工作室，家裡還能再給你添點股本，讓你做得更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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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對她的恩賞：」這待遇，可不是隨便哪個兒媳都能有的。」
宋喬沅聽完，沒有立刻答話。
她看著他臉上那點篤定的、自以為拿捏住了她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世昌，」她開口，」家裡這份好意，我心領了。可我想問你一句：陸家發話既往不咎，是打算怎麼個『咎』法？」
陸世昌一愣：」自然是幫二嫂把這事抹平了……」
」抹平。」宋喬沅重複了這兩個字，」那我要是今天應了這份恩賞回去，往後是不是就得記著，這樁婚事，是陸家『寬宏大量』才饒過我的？是不是就得一輩子低著頭，覺得自己欠了陸家的？」
陸世昌張了張嘴，被她這幾句話堵住。
」我宋喬沅不做這樣的事。"她站起身，語氣平靜卻鄭重，"我欠的，我自己會還；我不欠的，誰也別想拿『饒過』兩個字來壓我。"
陸世昌臉色變了變，還想說什麼。
宋喬沅卻已經抬手送客："世昌，你的好意我記下了。家裡那邊，也請你替我帶句話：陸家要是真心待我，就該讓我乾乾淨淨地走；要是想拿這些來堵我的嘴，那我宋喬沅，恐怕要讓陸家失望了。"
陸世昌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走了。
送走他，宋喬沅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是沈薇。
"沅沅！"沈薇的聲音壓著，帶著點急，"我剛聽說，那個姜秋晗，昨兒個去陸家老宅了！"
宋喬沅的手，頓了一下。
"她跑去陸家幹什麼？"
"說是去找陸家討個說法。"沈薇也有些懵，"反正我聽人說的，她就在老宅門口等了大半天，後來又叫陸家的誰給領進去了。你說，她該不會是仗著肚子裡的孩子，去逼陸家認她吧？"
宋喬沅握著手機，沒說話。
"這女人是真狠。"沈薇嘖了一聲，"她這是眼看你跟陸淮安要離了，急著坐實自己陸家兒媳的名分呢。可她也不想想，陸家那位當家的，會認她這樣的進門？"
宋喬沅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她敢去，就不怕陸家不認。她既然敢挺著肚子去老宅，背後一定是有人替她撐腰，替她打通了那道門。"
"你是說……"
"我還不確定。"宋喬沅說，"可我總覺得，姜秋晗這一趟，不像是她自己的主意。她背後那個人，是想借著她的肚子，做一篇更大的文章。"
她掛了電話，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心往下沉了沉。
陸京珩說，她知道的越少，就越能幹淨脫身。
可眼下這件事，似乎正朝著她越來越難"乾淨脫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想了想，還是把沈薇說的這件事，編輯成一條消息，發給了陸京珩的助理。
沒過多久，那邊回了一句："知道了。老宅那趟的事，我們這邊會核。"
宋喬沅看著那條回復，眉頭蹙起。
她不知道陸京珩會怎麼處理姜秋晗這一趟，可她能感覺到，這盤她原本只想快點抽身的棋，已經一步步，被人拽進了局裡。
她正出神，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是她的助理，站在門口，表情有些為難：
"沅姐，那位姜小姐她又來了。"
宋喬沅抬眼："她還不死心？"
"她說……"助理遲疑了一下，"她說她不是來找您的，是來談一單婚禮的單子的。"
宋喬沅一愣。
姜秋晗不鬧離婚的事，改來談婚禮的單子？
她想了想，起身道："讓她進來吧。我倒要看看，她這回，又想唱哪出戲。"
姜秋晗進來的時候，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手裡還拎著一隻紙袋，放在一邊，溫溫柔柔地開口："沅姐，我又來打擾你了。這回不是為那些事，是真心想照顧照顧你的生意。"
宋喬沅看著她："你要辦婚禮？"
"是。"姜秋晗在沙發上坐下，指尖搭著膝蓋，"你也知道，我這身子骨，再過幾個月就要顯懷了。我想趁現在，先把我跟淮安的婚禮，定下來。免得孩子出來，名不正言不順。"
她說這話時，特意把"名正言順"四個字咬得重了些，抬眼觀察宋喬沅的神色。
宋喬沅面上沒什麼變化，只是問："你跟淮安商量好了？"
"他那邊……還在考慮。"姜秋晗垂下眼，語氣裡帶了幾分試探，「不過他遲早會同意的。他總不能讓孩子沒名沒分的，對吧？我今兒來，是想著你到底是行家，想請你幫我參謀參謀，要怎麼個辦，場面才風光。"
宋喬沅放下手裡的筆，往後靠了靠，看著她。
"姜秋晗。"她說，"你要真想辦婚禮，我不攔你，可以給你推薦別的策劃師，手法一樣專業。"
"可你千挑萬選，全海城那麼多家婚慶你不去，偏要跑到我這兒來，讓我替你策劃你跟我前夫的婚禮。"
她頓了頓："你這是來照顧我生意的，還是來給我添堵的？"
姜秋晗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回去："沅姐，你誤會了。我真是……"
"你真是想來看看，我是不是還對淮安念念不忘，是不是還放不下陸家兒媳這個位置。"宋喬沅替她把話說完，"你想確定，我是不是真的死心了，好讓你這個'名正言順'的陸家兒媳，能做得安心。"
姜秋晗被她一句話說中了心思，臉色微變，卻還是強撐著笑："沅姐，你真愛開玩笑。"
"我沒跟你開玩笑。"宋喬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姜秋晗，我今天不妨把話跟你說清楚。我跟陸淮安，遲早是要離婚的。他陸家兒媳這個位置，我從來沒稀罕過。"
"你要真想嫁他，等他真離了婚、又真敢娶你的時候，你再來找我，我給你五折。可在那之前，你別揣著這點小心思，一趟一趟往我這兒跑。"
她說著，指了指門口："我這兒還有客人的單子要談，你請回吧。"
姜秋晗被她這一頓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拎著那隻紙袋，卻還釘在原地，不肯走。
她咬了咬唇，忽然壓低聲音，像是下定決心，拋出一句話："沅姐，你就不想知道，我跟淮安，是怎麼開始的嗎？"
宋喬沅看著她。
姜秋晗見她終於有了一絲興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慢悠悠開口："兩年前，還沒等你查出那張B超單，我就已經在他心裡，占了一個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