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離婚證到手
領離婚證那天,是個陰天。
宋喬沅提早到了民政局門口。她沒化妝,只披了件洗得乾淨的駝色風衣,頭髮在腦後挽了個松松的髻。手裡攥著那兩本證件,站著等。
沈薇陪著她,一路絮絮叨叨,從「終於到了這一天」嘮到"回頭姐姐給你辦個單身party"。宋喬沅沒怎麼接話,眼睛望著門裡進進出出辦喜事的年輕人,一對對都笑著。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來這兒領紅本的時候,也是個陰天。那時候她以為,這會是往後很多個陰天裡,唯一一個叫人高興的日子。
現在想來,那三年裡天晴的日子,也沒她以為的那麼多。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陸淮安是踩著點到的。他站在幾步外,神情有些複雜,看著她,半天才開口:"我來早了,還是來晚了。"
"正好。「宋喬沅說,"材料都齊,進去吧。"
兩人並排走進大廳,一路沒再說話。工作人員在窗口裡核對著身份證、結婚證、離婚協議,一項項機械地敲著鍵盤。宋喬沅低頭在電子屏上簽字,寫完最後一筆,覺得手心有些發燙,又像是空落落的。
工作人員把兩本離婚證遞出來,隔著玻璃窗說了句:「恭喜,二位以後就是自由身了。」
陸淮安接過來,回身時,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他看著宋喬沅把那本小本子收進包里,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宋喬沅,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宋喬沅抬起頭。
她沒生氣,也沒躲,只是把那本離婚證往包里收好,才淡聲回他一句:「那我也祝陸先生,早日後悔。"
陸淮安的臉僵住了。
她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出大廳。身後那句話,像扔進水裡的一塊石子,很快沒了聲息。
沈薇迎上來,看她臉色,鬆了一口氣,又有點心疼:」走吧,回家。他那話你就當放屁,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宋喬沅站在台階上,望著灰濛濛的天,"我說的是真心話。祝他早點後悔,他心裡要是還能後悔,說明他還有點做人的良心。"
沈薇被她這話逗笑了,又有點酸,勾住她的胳膊:"走,姐帶你去搬家。"
陸家那套婚房,宋喬沅只回去收拾了兩隻箱子。
一隻裝的是結婚三年裡她自己掙的那些體面,工作室的帳本、幾件常穿的衣裳、一本舊相冊。另一隻,她猶豫了很久,最後把當年他追她時送的那條口紅的包裝盒,連著她後來自己買的那支同款,一併留在了櫃裡,沒有帶走。
離婚協議上寫明了這套房子歸陸淮安,作為添妝留給陸家。她走得乾淨,沒有拉扯,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沈薇在樓下等她。見她只拎兩隻箱子下來,嘖了一聲:"你就這些?三年就這麼點東西。"
"三年的日子,「宋喬沅說,」一句話就夠裝下了。"
她把箱子放進後備箱,坐進副駕。車子發動,駛出小區門口時,她透過後視鏡,看見那棟住了三年的樓慢慢變小。樓門口那棵桂花樹,這個時節還沒開,也不香。
她沒有再看,收回了目光。
沈家樓下那套小公寓,是沈薇幫她張羅的。兩室一廳,不大,但乾淨,陽台上能曬到太陽。宋喬沅把箱子攤開,一件件掛進衣櫃,又鋪了床,才算在陌生的屋子裡站穩了根。
她站在陽台上,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路人,忽然有些恍惚。三年裡她一直住在陸家的大宅子裡,開著豪華的車,出入體面的場合。可真正叫她安心的地方,竟是眼前這間要自己動手收拾的小公寓。
她忽然就明白了,父親那句話的意思。
父親是為數不多反對過她這樁婚事的人。當年她鐵了心要嫁,父親只沉默地抽了一夜的煙,臨走才說了那麼一句。這三年來,她從沒細想過那句話的分量。如今站在這間自己動手收拾出來的小公寓裡,她才算是真正聽懂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在提醒她,別把自己的底氣,系在旁人給的台階上。
她正出神,沈薇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見她站在陽台發呆,也沒催,只把水果擱進冰箱,又遞了杯溫水過來:「想什麼呢?"
"想我爸。"宋喬沅接過水,「他當年不讓我嫁陸淮安,我沒聽。"
"後悔了?"沈薇問。
"不後悔。"宋喬沅喝了一口水,」那三年是我自己選的,我認。可我從今天起站的地方,是我自己爭來的,誰也不能再替我挪走。"
沈薇沒接話,只是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她知道宋喬沅這句說得輕,可也知道,這個姑娘從今往後,是真要自己立起來了。
人要站得住,得先讓自己站得踏實。那些旁人給的高台再好,踏上去,腳底也是空的。
沈薇要拉她去吃飯,被她攔住了。她自己在樓下小麵館要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配了一碟小菜,安安靜靜地吃完。麵館大叔看她眼生,多問了一句:「小姑娘新搬來的?一個人吃呢?"
宋喬沅笑著點頭:」嗯,新家。"
大叔又端來一碗送她的紫菜湯:"新家好,以後常來。"
那一晚,宋喬沅窩在公寓的沙發里,把那本離婚證攤在茶几上,看了許久。三年婚姻,一場溫柔騙局,最後收在一本小小的本子裡。
她沒覺得難過,只覺得心裡某個一直繃著的點,終於落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是個陌生號碼,她睡得迷糊,順手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請問是宋喬沅宋老師嗎?我是林氏集團那邊,吳總的私人助理。吳總托人打聽到您的聯繫方式,說想請您,替他下個月月底那場婚禮,做個總策劃。"
宋喬沅一下子坐起身,睡意全消。
"我這邊剛離婚,以前陸家名下那些關係,您那邊……都清楚?"
"清楚。「那位助理的笑聲很客氣,」吳總說了,他看中的是宋老師的本事,跟您以前是誰家的太太,沒有半點關係。這單子,您接不接?"
宋喬沅攥著手機,半晌,應了一句:
"接。"
掛斷電話,她低頭看著窗台上那盆剛搬來時的綠蘿,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葉子上,嫩綠得晃眼。
她想了想,還是撥通了沈薇的電話,把林氏那單說了一遍。沈薇在電話那頭愣了半天,才咋咋呼呼地叫起來:「林氏吳總?那可是海城數得上號的人家!你這婚一離,反倒來大單子了?"
"大概是老天爺看我可憐。」宋喬沅半開玩笑。
"什麼可憐,「沈薇呸了一聲,」分明是看你本事。我跟你說,你好好干,把那場婚禮做漂亮了,讓那幫背地裡等著看你笑話的人,自個兒把眼珠子摳出來。"
宋喬沅被她逗得笑出聲。她掛了電話,拉開衣櫃,取出那件壓箱底的藕色旗袍,比在身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還是從前那副清冷的模樣,可眼底那股讓人心疼的疲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褪了個乾淨。
她放下旗袍,回身走到窗邊,把窗簾一把拉開。晨光整個湧進來,把屋子裡照得透亮。
新的日子,該從頭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