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簽字蓋章，再無瓜葛

  協議約定在下午兩點。宋喬沅一點四十到了律所，周律師已經在會議室等著，桌上擺著兩份列印得整整齊齊的協議書。

  "陸總能按時來？"周律師問。

  "他說來，就肯定會來。"宋喬沅在長桌這頭坐下，"他拖到今天，是不想擔那個反悔的名，不是真不想簽。"

  話音才落，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是陸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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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秋晗站在門口，一身墨綠色絲絨裙，襯得臉色有些白，一手扶著腰，另一手虛虛搭在腹部。她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宋喬沅臉上，擠出一個笑："師父，好久不見。"

  宋喬沅沒起身，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這裡是我跟淮安簽字的地方。「她說，"你要談什麼等他來，你們倆一起談。"

  "師父，我這不是替淮安來跟你商量麼。」姜秋晗也不客氣，自己拉開椅子坐下，把手裡的包擱在桌上，慢條斯理開了口，"他臉皮薄，有些話說不出口，我這個做未婚妻的，總得替他張一回嘴。"

  "未婚妻。"宋喬沅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跟他領證了？"

  姜秋晗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接上："這不是早晚的事麼。我這孩子，可是陸家的骨血，總不能讓孩子沒名沒分地生下來。"

  "那正好。「宋喬沅說，」既然早晚都是你的事，就更輪不著我替他張羅了。協議上房子存款怎麼分，跟你沒關係。你肚子裡的孩子姓陸，那是你跟淮安的事，一個字都落不到我頭上。"

  姜秋晗被她這一句懟得噎住，眼眶當下就紅了，聲音也軟下來，帶著哭腔："師父，我知道你恨我。可我這也是沒辦法……我這孩子，醫生說了，胎不穩，我不敢動怒。你要是氣不過，沖我來，別為難孩子。"

  她說著，又伸手摸了摸肚子。

  宋喬沅看著她這番做派，沒有動氣，反倒靜靜看了她兩秒。

  」姜秋晗，"她開口，」你跟我這兒裝可憐，是白費了。我要真在乎你這點眼淚，兩年前你還在我手底下當學徒，背著我勾上淮安的時候，我就該在乎了。那陣子你在我跟前說的哪句真、哪句假，我一句沒忘，也沒打算因為你這會兒紅了眼眶，就替你掂量名分。"

  姜秋晗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今天這份協議，「宋喬沅把桌上的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是替你淮安定他那邊的帳。你要真有本事，自己去他那兒討名分，別拿我這兒當試水的場。"

  姜秋晗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她僵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子，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兒收了個乾淨，換了一副語氣："師父，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繞彎子了。你簽你的，我不攔。可你得分清楚，往後工作室那些老客戶，一個個都是我帶熟的。你要真把我擠走，你手底下那攤子，能有幾桌撐得起來？"

  宋喬沅放下手裡的筆，看了她一眼。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

  "還有一句。」姜秋晗挺了挺腰，聲音不大，卻帶著點拿捏的意味，」淮安那份，他一早就跟我說過，婚後他賺的每一分，都有我一半的盼頭。他要是為了跟你離婚，把該給我的那份也搭進去，那我可不能答應。到時候，該鬧到哪一步，可就說不準了。"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

  周律師皺眉正要開口，被宋喬沅一個手勢攔住。

  宋喬沅不慌不忙，把自己的包打開，取出一隻文件袋，又從裡面抽出一張紙，平平地放在桌上。

  "這是你江城那家公司當年註冊的出資流水，還有你買那套房子的首付來源。「她說，」姜秋晗，你名下的東西，哪一樣是你自己掙的，你自己清楚。你要非說淮安婚後賺的都有你一半盼頭，那就請他在一份新的聲明書外頭簽個字，把他這些年從帳上給你的每一筆，都寫成借款，按銀行同期利息算。你看他肯不肯當著我的面簽。"

  姜秋晗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她盯著那張紙，半天沒動彈。她想的是拿孩子和名分來壓宋喬沅，沒想到宋喬沅連她房子首付的來路都備好了底。

  "你……"她聲音有點發乾，"你查我？"

  "我不查你。「宋喬沅說，」是你跟你那位江城合伙人的帳，太好查了。你要真這麼在乎名分，就正正經經讓淮安把你們的帳理乾淨，再來說『盼頭』兩個字。他要是連這個都辦不到，你跟我這兒哭，也是白哭。"

  姜秋晗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正要再說什麼，會議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陸淮安站在門口。他顯然在外頭聽了一會兒，臉色青白交加，目光在姜秋晗和宋喬沅之間來回掃了掃，喉結滾了滾，卻半天沒吐出一句像樣的話。

  "淮安。"宋喬沅看向他，語氣平平，」你要簽就現在簽。簽完，你我兩清。你要不簽，外頭那些事，我照原樣往法官那兒送。"

  陸淮安僵在門口。

  半晌，他垂下眼，走進來，在長桌這頭坐下，拿過那支筆，盯著協議看了許久。那隻手，握起又鬆開，攥了一支煙的工夫，才終於落在簽名處，一筆一畫地，簽了下去。

  筆尖落定，他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宋喬沅，眼神複雜，喉嚨里擠出三個字："你贏了。"

  "我沒贏。"宋喬沅接過協議，看也沒看那簽名，只收好放進包，起身，"是我本就不欠你什麼。這三年，該我還的情，我早還完了。"

  她走到門口，正要拉開門，姜秋晗卻忽然在身後開了口，聲音裡帶著點發狠的意思：

  "師父。你以為簽了這份協議，就真能幹乾淨淨走出陸家？你那位大哥，這兩天可沒少替你說話。他圖你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

  宋喬沅腳步停住。

  她沒有回頭，只接了一句：

  "他圖我什麼，不勞你操心。倒是你肚子裡那個，最好想清楚，往後要靠著誰過日子。"

  門在她身後，合上。

  宋喬沅站在走廊里，午後的光從窗格里斜進來。她手裡那份已經簽好字的協議，終於落進了她自己的包里。

  她吐出一口氣。

  只是她低頭時，目光不經意在她包底那隻始終沒拆開的文件袋上停了停。那裡面壓著她真正的底牌，也壓著姜秋晗方才那句話，在心裡翻來滾去，一時沒個著落。

  那個人圖她什麼。

  她攥緊了包帶，低聲答自己："我不欠他的，也不怕他圖。"

  可她心裡清楚，這話說給自己聽容易，真要到那個人圖的東西擺到眼前那天，她還站不站得住，就沒人替她兜底了。

  那隻文件袋，從陸京珩遞到她手裡起，她就沒開過封口。她怕的不是拿，是開了口子，就再收不回去。

  午後的光從窗格里一寸寸爬過去，她沒有急著走，就那麼站在走廊里，低頭看著那隻袋子，看了很久。

  有些門，既然開了閥，就總要有人先叩進去。而那個把鑰匙交到她手裡、又始終不肯露面替她開鎖的人，到底藏著多少沒說完的話，或許只有等她把這隻袋子打開，才答得出來。